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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二千里长江启航,江行千里炼金髓(2 / 2)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如无数细小的针尖在骨骼深处轻轻刺探。

船队驶过太平府,岸边的青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江面渐宽,水流渐急,船身开始有了轻微的颠簸。

陈洛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铺位上,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胸骨髓液的淬炼之中。

船队自龙江关启航,顺江而下,已逾半月。

长江水路的枯燥,远超陈洛的想象。

最初几日,他尚有兴致站在船头看两岸青山层叠、江鸥逐浪,看清晨的薄雾从江面上升起,看傍晚的落日将整条大江染成金红。

但同样的景色看了三五日,便再也提不起兴致。

两岸的山川草木,千篇一律的江水滔滔,连船头劈浪的声音都变得单调沉闷。

船上的生活更是乏善可陈。

空间狭窄,甲板上除了看水便是看天,船舱里又闷又潮,被褥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一日三餐皆是干粮咸菜,偶尔靠岸补给时能分到几片鲜肉,便是莫大的奢侈。

士兵们挤在底层舱室,百总与他们同住监督,饶是如此,打架斗殴仍时有发生——

为了一块干燥的铺位,为了一碗多盛的稀粥,甚至只为了一句口角。

洛杰的铁腕治军在这种时候显出了效用,违者军法从事,轻则鞭笞,重则戴枷示众。

几顿鞭子抽下来,船上的纪律才渐渐稳了下来。

小问题远不止这些。

晕船的士兵吐得七荤八素,趴在船舷上连黄胆水都呕了出来,掉队的情况时有发生,哨船不得不来回巡视,将掉队的船只重新收拢。

火药舱的火药最是娇贵,江上湿气重,稍有不慎便受潮失效,火器营的千总每日都要督促手下将火药桶用油布反复密封,遇上晴天便赶紧开舱晾晒。

三千人的淡水供应更是每日的头等大事,每船携带的水桶数量有限,船队每隔几日便要靠岸寻大码头补水,每次补水都要折腾大半日。

夜泊时,哨船在船队外围巡视,每船轮值班哨,配备弓弩火铳,严防小股水匪趁夜摸上船来。

但真正的水匪,早就在船队的桅杆出现在江面时便跑得没影了。

数十艘漕船遮洋船,数千兵甲,旌旗如云,这样的阵仗绵延数里,哪有什么水匪敢打主意?

沿途倒是遇见了几股不长眼的小毛贼,远远望见船队的帅旗,吓得魂飞魄散,只当是朝廷派兵前来剿匪,慌不迭地弃了水寨往岸上深山老林里钻,连锅碗瓢盆都来不及收。

陈洛不管这些。

他将一切军务都交给了洛杰,将一切护卫警戒都交给了郭琮,自己整日窝在船舱深处,足不出户。

郭琮偶尔从甲板上瞥见他舱门紧闭,心中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

这位监军大人就是个吃不了苦的酸儒,连在船上多站一会儿都不愿意,更遑论带兵打仗。

他倒也不去打扰,只是吩咐手下缇骑轮班值夜时多留意监军舱室的动静,免得这位“小白脸”晕船晕死在舱里没人知道。

陈洛不知道郭琮的腹诽,就算知道也不在乎。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洗髓经》的修炼之中。

四肢髓早在京师时便已淬炼完成。

双臂双腿的金髓浓稠如蜜,气血充盈,力量源源不绝;

肋骨在赴燕王府那夜之前也已完成了淬炼,十二对肋骨的金髓如一层淡金色的薄雾,将胸腹内脏尽数包裹,护体罡气与脏腑紧密相连。

这半个月来,他先是淬炼了胸骨,而后便将全部精力投入了脊柱的淬炼。

脊柱,人体中枢。

上连脑髓,下至尾闾,三十三节椎骨如一条盘龙,贯穿整个躯干。

它是灵桥中枢,是神气通道,是《洗髓经》中三品阶段最为关键的一步。

四肢髓的气血上行,需通过脊柱才能滋养脑髓;

脑髓的神意下行,也需通过脊柱才能调动四肢百骸。

脊柱髓不淬炼完成,四肢髓与脑髓之间便隔着一道天堑。

淬炼脊柱的难度远超四肢。

四肢骨大而直,髓腔宽敞,药力灌注进去如江河入海,酣畅淋漓。

脊柱骨却细密而曲折,每一节椎骨的髓腔都窄如针孔,药力要一节一节地渗透,不能急,不能躁,稍有不慎便可能损伤椎骨之间的经络。

陈洛以《蛰龙诀》的胎息之法将呼吸降到最低,心神如丝如缕,引导着《洗髓琼浆》的药力从颈椎第一节开始,逐节向下渗透。

第一日,颈椎七节淬毕。

他只觉得脖颈轻盈如无物,转头之间不再有丝毫滞涩,神意从识海下行至脖颈时畅通无阻,不再像从前那样需要绕道而行。

第三日,胸椎十二节淬毕。

胸椎与肋骨相连,肋骨早已淬炼完成,此刻胸椎髓液化为金髓,与肋骨髓液相互呼应,整个胸腔如同一个金色的牢笼,将心脏与肺腑护在其中。

第五日,腰椎五节淬毕。

腰椎是人体承重之基,淬炼完成后,他盘膝而坐时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从头顶提起,脊柱自然而然地挺直,不需要任何肌肉用力。

第七日,骶尾骨淬毕。

至此,脊柱全部三十三节椎骨的髓液化尽,新生金髓浓稠如蜜,贯穿整条脊柱。

一条淡金色的髓线从尾闾一直延伸到颅底,在昏暗的船舱中隐隐透出体表,如一串细密的金色珠子镶嵌在脊背之上。

然后是今夜。

江面上起了风,船身颠簸得比平日厉害。

底层舱室传来士兵们压抑的呕吐声和咒骂声,甲板上有水手在大声呼喊加固缆绳。

陈洛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全部心神都悬浮在脊柱金髓与四肢金髓之间那道若隐若现的界限上。

四肢髓的气血沿着骨间筋膜缓缓上行,如四条温暖的河流溯流而上,汇聚于脊柱底部;

脊柱髓的神意从识海下行,如一道清凉的月光顺着脊柱台阶而下,流向四肢末端。

河流与月光,一温一凉,一上一下,在骨盆深处的骶骨区域相遇。

那一瞬间,陈洛只觉得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接上了。

不是骨骼的声音,不是肌肉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像是一扇从未打开过的门被推开了,两条从未连通的河流合二为一。

四肢髓的气血与脊柱髓的神意不再分彼此,意动之处,气血与神意同步抵达。

全身金髓融为一片,再无四肢与躯干之别,无气血与神意之分。

身心合一,神武不杀。

一股极其淡雅的清香在船舱中弥漫开来。

不是花香,不是檀香,更不是任何熏香,而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散发出来的、被彻底净化后的气息,像雨后山林中古木散发出的清香,清冽而不浓郁。

陈洛缓缓睁开眼睛。

昏暗的船舱在他眼中亮如白昼。

不是环境变亮了,是他的眼睛变了。

双目深邃清澈,瞳孔中隐约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如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恰在此时,底层舱室中两个正在斗殴的士兵忽然同时停了手。

他们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方才还怒火冲天的自己,忽然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那股无名之火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回头望向通往上层舱室的楼梯口,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缕若有若无的清香,在潮湿的空气里飘荡了一瞬。

这便是神意外放的效果吗?

自己还没有真正释放势,只是修炼圆满后神意充盈状态下自然的目光扫过,便能让普通人为之心慑。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握紧又松开。

体内所有曾经残留的细微暗伤——练《易筋经》时拉伤过的肩胛筋膜,在杭州与高手生死拼杀时震伤过的右手腕骨,突破三品时因神意暴涨而略显紊乱的识海边缘——全部荡然无存。

身体状态在这“洗髓换神”的过程中被彻底净化,达到了穿越以来的巅峰,甚至可以说是两世为人的巅峰。

修为也从三品初期向前迈进了坚实的一步,虽然距离三品巅峰还有不短的距离,但此刻的他,与赴燕王府那夜相比,内力运转速度至少快了三四成,神意的凝练程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他缓缓吐出胸中最后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片刻后方才渐渐消散。

他想起朱长姬临别时的嘱托——“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想起宝庆公主在依云殿中对他说的话——“办好了这趟差事,你便有了实打实的功绩。”

他想起洛杰在高台上与他对视时那道审视的目光,想起郭琮在船头瞥他舱门时那毫不掩饰的不屑。

这趟荆州之行,明面上是朝廷对湘王的削藩抓捕,暗地里说不定交织着多少未知阴谋,他身在其中,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这半个月,他将脊柱龙髓全部淬炼完成,四肢百骸髓与脊柱龙髓融会贯通,实力已然大进。

不管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有底气去面对。

船队将在数日后抵达荆州。

窗外明月高悬,江流滔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