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缓归位第三十日,第二只脚踏上石阶。
不是轻落,是钉——脚跟压实,前掌扣稳,余烬黏连的沉重力道,让石阶温润石面微微一沉。
最下方那盏灯火,芯底陆缓的脚印烙印轻轻一亮。
它认出了这道脚步——是西南那道沉缓脉动,是拔。
来人自名宋拔。
本命火熄后,他将师尊长明的残火封于腿间黑烬,宁肯每一步都从黏稠余烬中强行拔足,也不散去师尊微光。
一百二十余日,一步一拔,一拔一裂,师尊那点星火从芝麻大暗作针尖细,却始终未灭。
踏上第一级石阶,他将左脚钉稳五息。
石阶浮起陆缓的归途记忆,轻轻托住他的脚底。
裹足百年的黑烬,第一次不必独自承托全部黏重。
有人走过,有人承接,他便不再是孤身跋涉。
宋拔以“钉”行石阶:
左脚钉五息,右脚钉五息,十息一级,千级便是万次呼吸。
每钉一次,师尊残火便裂一次;每提一步,山巅灯火便覆一次。
万次撕裂,万次相陪,那点微光终是被护到了山门前。
登至顶端,余烬在灯火下层层剥落,碎作微尘。
师尊那缕针尖微光浮出,与铜灯同频共振。
贺延舟举灯相迎,九息之后,微光不再暗减——
你被保住了。
宋拔双膝重叩门槛,声沉如石。
“弟子宋拔,保师尊长明残火至此。”
贺延舟在归位名册第二行写下:
宋拔·长明
弟子归宗,师尊之名傍侧同行。
不是供奉,是一路相护、终抵山门的相守。
此后,归人接踵而至,千级石阶层层留痕。
第三位,楚掘,自极北冰原而来。
十指掘冰多年,指骨磨得莹亮光滑,裂纹嵌满一路冻土、苔原、松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