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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少年笔底起风雷(二)(2 / 2)

他笔锋不停,一气呵成,先在宣纸上写下了《驱旱魃》,以诗寄驱旱祈丰之志:

春风杨柳万千条,神州万姓尽舜尧。

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

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

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全诗落罢,他执笔凝思,半晌之后,再次落纸,又写下了《春农抒怀》,以诗寄春耕丰收之愿:

别梦依稀咒逝川,前尘三十二年前。

红旌卷起耕夫戟,豪强高悬苛政鞭。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两首诗落罢,王拓提笔收锋,微微喘了口气,只觉手腕微微发酸——这具身体终究还在磨合,虽已尽了全力,终究还是差了几分前世的圆融通透。

可即便如此,这满纸清劲挺拔、独树一帜的书法,已然让周遭围观众人瞬间哗然。

恰逢此时,一阵春风穿园而过,卷起枝头数瓣粉白桃花,悠悠扬扬飘落在宣纸上,不偏不倚正落在“稻菽千重浪”几个浓黑的笔墨之上,粉白花瓣配着沉润墨迹,竟生出几分浑然天成的诗意来,周遭众人见了,又是一阵压低了的惊叹叫好声,生怕扰了这满纸的文气。

翁方纲第一个凑上前来,目光死死钉在宣纸上,指尖反复描摹着字的间架结构,眉头先是紧锁,随即越睁越大,口中喃喃自语:

“奇哉!怪哉!这结体全然不循晋唐以来的间架旧规,却又暗合六书造字之本!中宫凝敛不散,四势舒展有度,看似瘦硬通神,实则骨力内藏,每一笔起承转合都干净利落,无半分拖泥带水,竟是于千百年来的书道旧法之外,独辟了一条全新的蹊径!寻常人学书,要么泥古不化,要么野狐禅乱道,唯有景二公子这笔字,看似跳出古法,实则笔笔皆有根柢,只是化古法于无形,开新境于笔端,实在难得!实在难得!这笔字里,有《集王圣教序》的纵逸,有《麻姑仙坛记》的骨力,还有《寒食帖》的绵劲,只是全化在了自己的笔里,寻常人看不出来罢了!”

翁方纲话音刚落,一旁的彭元瑞也缓步上前,对着宣纸上的笔墨凝神看了许久,抚须沉吟道:

“覃溪兄所言极是。这笔字确实独出机杼,清劲挺拔,有绝尘之姿,只是于古法帖学的沉厚蕴藉之上,尚少了几分打磨。少年人有锐气是好事,只是笔墨一道,终究要藏锋于内,方能人书俱老,还需多临古帖,再磨几分沉敛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