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岚说罢,指着宣纸上的诗句,对着众人朗声道:
“诸位请看,这第一首《驱旱魃》,以旱魃为瘟神,写尽战天斗地、抗灾保农的壮志!寻常文人写抗旱,不过是祈天求雨、伤春悲秋,满纸的怨叹与乞求,唯有景铄这诗,写的是万民同心、人定胜天!‘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十四个字,写尽天下百姓垦荒修渠、抗旱保耕的辛劳与壮志,没有半分文人的无病呻吟,只有对黎民百姓的体恤与敬重!”
“最后一句‘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更是把驱旱祈丰的心愿,写得酣畅淋漓,全无半分颓丧之气,反倒有一股荡尽灾厄、迎来新生的磅礴气魄!更难得的是这一句‘神州万姓尽舜尧’,把天下黎民百姓都视作尧舜先贤,这般视万民为一体、以苍生为念的胸襟格局,哪里是寻常吟风弄月的酬唱诗可比?便是历朝历代的帝王御制诗,也少有这般囊括四海、平视众生的气魄!”
说罢,又指着第二首《春农抒怀》,声音愈发洪亮,字字掷地有声:
“再看这第二首,‘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一句道尽改天换地的豪情壮志,道尽了世间黎民为了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不惜付出一切的坚韧与勇毅!尾联‘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更是一句写尽春耕秋收、岁稔年丰的愿景,把田间地头辛勤劳作的百姓,视作这世间最了不起的英雄!古来文人写农桑,多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旁观感叹,唯有景铄这诗,是把自己放进了万民之中,是真正把百姓当英雄、把农桑当根本!前一首写抗灾驱旱,定要荡尽世间疾苦;后一首祈春耕丰收,愿见天下万民安乐,两首诗前后呼应,浑然一体,气魄恢宏,心怀苍生,字字皆是儒者‘民为邦本’的真意,真真是千古佳句!”
绵恩闻言,当即抚掌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枝头落英纷纷飘坠:
“好!好诗!好气魄!小兄弟这笔字已是惊世骇俗,这诗意更是雄阔大气,字是好字,诗更是好诗!”
他笑罢,又拍着大腿叹道:
“我就说小兄弟怎的有这般绝代风华!你祖母的叔祖,乃是本朝第一才子纳兰容若!原来这钟灵毓秀的诗才,竟是一脉相承,传到了小兄弟身上!我大清八旗,今日又多了一位少年才子!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名门出俊彦啊!”
周遭的官员士子们,闻言更是轰然叫好,纷纷上前对着王拓拱手道贺,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有赞其笔墨惊世的,有叹其诗文气魄的,更有不少年轻士子,已然拿出纸笔,正正经经抄录起宣纸上的诗句来。
唯有一旁的金士松与张百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盯着宣纸上的笔墨诗句。
一旁邹炳泰冷哼道“妄诞不经,不合雅正”,可眼中却难掩震惊,终究是拂袖冷哼一声,招呼二人退到了人群之后,再没多说半句刻薄话。
三人退到人群阴影里,见周遭无人留意,便凑到一处压低了声音说话。
金士松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戾气:
“此子今日这般妄诞,笔墨离经叛道,诗文狂悖无状,也就仗着圣上对富察家的偏爱,才敢如此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