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岚见状,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身侧的绵恩,又对着不远处的刘墉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笑道:
“王爷,崇如兄,你们看看这小子!之前我还当他是个一门心思扑在农桑上的愣头青,只知道藏拙守拙,如今才名一露,这风流手段也跟着来了!我看这‘京城第一风流才子’的名号,日后怕是要落到他头上了!你看沈姑娘那眼神,魂都快被他勾走了,这无师自通的本事,可比当年的纳兰容若也不差什么了!”
绵恩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冷沉沉地扫了一眼廊下躲着的张百龄与金士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随即又化作朗笑,对着纪晓岚与刘墉低声道:
“这两个趋炎附势的东西,在本王主办的雅集上,三番五次刁难富察氏的子侄,真当本王这里是可以肆意撒野的地方?方才本王就想发作,倒是景铄这孩子自己先把道理讲得明明白白,不卑不亢,有理有节,果然有他父亲福康安的风骨。”
随即又低声哈哈大笑,连连点头道:
“你说的是!这小子,平日里看着闷不吭声,没想到一出手,就把京师第一清倌人的魂都勾走了,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家学渊源啊!”
刘墉看着桃树下的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也低声道:
“少年人,本就该有这般意气风发的模样,总比整日藏着掖着,活得老气横秋的好。”
王拓站在桃树下,全然没听见台下几人的打趣。
他握着手中温润的紫竹箫,缓步走到了桃树之下,春风卷着满树粉白的桃花落英,悠悠扬扬飘坠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发间,映着他一身月白长袍,更衬得他长身玉立,风神俊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站在漫天飞红之中,竟如画中走出来的少年一般。
他抬眼扫了一眼周遭众人,也不擦拭箫的吹口,直接将那莹润的箫管抵在自己的唇上,指尖按着音孔,习惯性地调了调舌位,试了一个清润悠长的音。
就这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动作,落在不远处的沈清晏眼里,却让她脸颊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泛起了绯色,她下意识地轻咬着唇瓣,又忍不住抬眼,痴痴地望着桃树下那个风神俊朗的少年。
王拓五感本就灵睿,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扫了过来,见是沈清晏正晕染双颊定定的望着自己,只觉得莫名其妙,也没多想,便收回了目光,凝神定气,先朗声对着众人道:
“诸位大人,小子不才,昔日读《石头记》手抄本,见其中《枉凝眉》一阙,心有所感,便随手谱了支小曲,今日便献丑吹奏一曲,以博诸君一笑。这《石头记》的手抄本,还是早前定安郡王殿下带进宫给皇爷爷御览的,小子也是借着王爷的光,才得见全本。”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那熟读《石头记》的翰林院编修,已经低声吟出了那阙流传甚广的词句: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周遭众人纷纷颔首。在座的文人雅士,就算有人觉得《石头记》里不重功名、颓丧避世的内容难登大雅,却也都看过这本风靡京师的手抄本,对这阙《枉凝眉》的精妙之处,皆是赞叹不已,此刻听王拓要为此曲谱箫,更是纷纷屏息凝神,等着听这新曲的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