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拓见众人安静下来,便再次将箫管抵在唇上,闭目凝神片刻,指尖微动,清润婉转的箫声,便顺着春风缓缓流淌而出。
初起时,箫声低回婉转,如泣如诉,像深闺女儿临窗而立的低声轻叹,一字一句的愁绪,都化在了缠绵的箫声里,寥寥数音,便勾勒出红楼一梦的缱绻与怅惘。
渐而箫声一转,缠绵悱恻,道尽了情深缘浅的无奈与不甘,高音处清越凄婉,如杜鹃啼血,一字一句都揪着听者的心;低音处缱绻低回,如儿女私语,呢喃着镜花水月的空幻,道尽了大观园里的万般唏嘘。
明明是一支写尽儿女情长的闺阁怨曲,却被他吹得荡气回肠,全无半分靡靡之气。
箫声里有痴情,有怅惘,有世事无常的叹惋,也有繁华落尽的空寂,一曲终了,箫声缓缓收歇,余韵却依旧绕着满园的桃花,久久不散。
满园寂静无声,只有春风卷着桃花落英的簌簌声响,连枝头的鸟鸣都停了,仿佛都被这一曲箫声勾走了心神。
再看沈清晏,早已泪眼涟涟,手中的锦帕被攥得皱成一团,泪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簌簌滑落,沾湿了胸前的衣襟。
她本就身在风尘,见惯了世态炎凉、情深不寿,对这阙《枉凝眉》里的万般滋味,体会得比旁人更深,此刻被王拓的箫声勾动了心事,早已泣不成声,连身子都微微发颤。
直到箫声收歇了许久,众人才缓缓回过神来,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与赞叹声。
有那多愁善感的文人,早已红了眼眶,连声叹道:
“好一曲《枉凝眉》!公子这箫技,真是把这词里的万般滋味,都吹进人心里去了!”
“是啊!一曲听罢,竟让人恍若走进了那大观园里,见着了那痴儿怨女,真是神乎其技!”
王拓却没在意众人的赞叹,握着箫缓步走回人群中,双手捧着那支紫竹箫,恭敬地递到沈清晏面前,低声道:
“姑娘,你的箫。”
沈清晏正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微微歪着头,泪眼婆娑里,少年月白的身影、清俊的眉眼,像是刻进了他的脑海里一般,一时竟看痴了。
直到王拓开口,她才猛地回过神,心绪激荡之下,又捂着唇瓣剧烈地轻咳起来,咳得身子微微发颤,眼角的清泪随着咳嗽,更是止不住地往下落,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风致。
王拓见她咳得厉害,本就受这具少年身体的习性影响,最见不得女子落泪伤怀,下意识地便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了她脸颊和眼角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