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揉了一个雪球,朝着一个小太监的头上丢去。
“哎哟~殿下的准头真牛!比战场上那些神射手还准!”小太监恭维道。
李亨跃跃欲试,再丢了了几个,但见太监们不还手,觉得没意思。
扭头道:“爷爷、阿耶,咱们打雪仗吧。”
李隆基一蹬,“胡闹!臭小子,也不看看你爷爷的身体……”
“我的身体怎么了?”李旦瞥了李隆基一眼,“谁跟你似的,虚成那样?听冯侍中的,多节制些。”
不说这里还有外人,当孩子的面说这些,父皇就不能给我些面子……李隆基看向冯仁,“冯侍中,父皇应该不宜剧烈运动吧?”
冯仁道:“太上皇开心就好。”
李显也道:“跟你爹玩有什么意思?七爷爷跟你爷爷一起不更好?”
见冯仁不反对,李显也帮腔,李旦放下心。
“亨儿准备好咯。”
雪仗打起来的时候,李亨先动的手。
一个雪球精准地糊在李显脸上,李显愣了一下,随即弯腰抓起一把雪,也不捏成团,直接扬了出去。
雪沫子纷纷扬扬,落了李亨满头满脸,小家伙尖叫着往李旦身后躲。
“七爷爷耍赖!七爷爷没用雪球!”
“战场上谁跟你讲规矩?”李显哈哈大笑,又抓了一把雪,这回捏实了,在手里掂了掂,瞄着李亨露出来的半截肩膀。
李旦侧身一挡,雪球砸在他后背上,碎成一片白。
“老哥!咱们一伙儿的!”李旦转过身,瞪着眼睛,“你砸我?”
“失手失手。”李显举起双手,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李旦弯腰抓雪,动作比李显预想的快得多。
一个雪球呼啸着飞过去,正中李显脑门,碎雪溅了他一脸。
李亨从李旦身后探出头来,拍着手笑:“爷爷中了!爷爷中了!”
李显抹了一把脸上的雪,也不恼,弯腰又抓了一把。
这回他不砸李旦了,绕了个弯,把雪球往李隆基身上招呼。
李隆基正站在廊下看热闹,冷不防一个雪球砸在胸口,碎雪灌进领口,凉得他一哆嗦。
三人玩得不亦乐乎。
李隆基紧接着也加入战场,接着是一些公主、妃子,无比热闹。
王爷在四人的感染下,也加入队伍。
但也只是之间的对轰,没有加入任何队伍。
李亨嘻嘻笑着,趁爷爷弯腰的工夫,把藏在手心里的小雪球塞进他后领。
李旦被冰得“嘶”了一声,直起身来,佯怒道:“臭小子,跟你爹一样坏。”
高力士站在廊柱后面,手里捧着刚沏好的热茶,不敢出声打扰。
他服侍了几十年,头一回看见太上皇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冯仁靠在廊柱另一边,双手拢在袖中,看着院子里那场雪仗。
李亨又捏了一个雪球,这回瞄准了冯仁,小胳膊抡圆了扔过来,雪球软绵绵地飞了一半就散了架。
碎雪落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
“冯侍中,你躲什么?”李亨叉着腰,不满地喊。
冯仁嘴角一扯:“臣没躲。是殿下的雪球自己掉了。”
“你骗人!”
“臣不敢。”
李亨抓起一把雪,捏实了,小跑着冲过来,要把雪球往冯仁脸上糊。
冯仁也不躲,弯腰一把捞起小家伙,扛在肩上转了两圈。
李亨被转得晕乎乎的,雪球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小手紧紧攥着冯仁的衣领,咯咯笑得停不下来。
没有了帝皇的光环,这一刻,他们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人。
皇家也有亲情,兄弟、姊妹、父子……
……
欢乐时光过的很快。
转眼就到除夕。
李旦早早就从床上爬起,太监在一旁伺候。
写完福字写对联。
不得不说大唐皇帝的文化功底确实好,每一套对联不重样不说,还特别好。
相比于千百诗皇帝来说,完全是降维打击。
李隆基、李瑛、王皇后最先进屋拜年,接着是一些妃子。
李旦给御膳房的人吩咐,在一个饺子里面包一个铜钱。
等饺子出锅,李旦乐呵呵道:“谁吃到饺子里面的铜钱,今年可有福咯……”
太监端着热腾腾的饺子进来,一碟一碟分到各人面前。
李亨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却没吃到铜钱。
李显吃相豪迈,一碟饺子转眼见了底,也没见着铜钱的影子。
李隆基吃得斯文,一个一个慢慢嚼,嚼到第五个,牙关“咯噔”一声,他愣住了。
“朕吃到了?”他把铜钱从嘴里拿出来,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
李旦哈哈大笑,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起来了:“好!好!今年你有福!”
李隆基把铜钱擦干净,放进袖中,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已经不是需要一枚铜钱来讨吉利的年纪了,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刚得了奖赏的孩子。
守岁的时辰到了。
太监们在殿外燃起爆竹,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夜中炸开,硝烟味混着雪花的清冷飘进殿来。
李亨捂着耳朵躲在柱子后面,露出一只眼睛偷看,又怕又想瞧。
冯宁大大方方站在廊下,仰头看着那些炸开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