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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1 / 2)

府衙门口,冯宁已经把田大有从地上扶了起来。

老汉攥着那张地契,不住地用袖子擦眼泪,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时长两个月半。

冯仁衣衫褴褛,费鸡师更加邋遢。

来的路上泥泞难走,更不用说两人为了赶路都换了快马。

身上的衣服不是被树枝扯烂了,就是有溅在上边的泥水。

到了襄州,完全就是乞丐模样。

暮色四合。

冯仁和费鸡师的两匹马在官道上慢悠悠地走着,马蹄踏在夯土路面上,扬起一小蓬一小蓬的尘土。

“师兄,你说咱这一身,真能混进城?”费鸡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补丁摞补丁的道袍,又看了看冯仁那件被树枝刮出好几道口子的青衫。

嘴角抽了抽,“我瞅着连叫花子都比咱体面。”

冯仁没有答话。他望着城门口那排甲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襄州的城门比往日多了两倍的守卒,过往行人被挨个盘查,挑担的、赶驴的、牵孩子的,全被拦在城门洞里,排成歪歪扭扭的一长串。

有个老农背着一篓子萝卜,被守卒翻了底朝天,萝卜滚了一地,他趴在地上一个一个地捡,没人帮他。

“不对劲。”冯仁勒住马。

费鸡师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眯着眼往城门方向瞅了瞅,“这阵仗,像是戒严了。襄州又没闹匪,戒什么严?”

冯仁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到路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下,把马拴了。

费鸡师也下了驴,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师兄,是不是宇文融那小子在城里捅了马蜂窝?”

“八成是。”冯仁望着城门口那几个盘查过往行人的甲兵,“你看那些兵,不是州府的厢兵。

厢兵没这么精神,也没这么横。这是折冲府的府兵。”

费鸡师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襄州的折冲都尉是谁?”

“杜家的人。”

冯仁说完这句话,便牵起马往城门相反的方向走。

费鸡师愣了一下,连忙牵着驴追上去。

“师兄,不进城了?”

“谁说我不进城?”冯仁头也不回,“我只是不从这个门进。”

襄州城的城墙是前朝修的,年久失修,东南角有一段塌了半截,后来用夯土补过,比别处矮了一丈多。

冯仁七拐八拐,把费鸡师带到城墙根下一片乱草丛生的洼地。

从这里往上看,城墙上巡逻的兵卒刚好被一棵老树的树冠挡住视线。

费鸡师仰头看着那道夯土墙,嘴角抽了抽。

“师兄,你让一个年过半百的老道爬城墙?”

冯仁没理他,把缰绳塞进费鸡师手里,自己走到墙根下,伸手摸了摸夯土的缝隙。土

是干的,缝隙里长着几丛枯草,他把手指抠进去试了试,回头看了费鸡师一眼。

“在这儿等着。我先上去,然后把绳子放下来。”

费鸡师还没来得及抗议,冯仁已经像一只壁虎似的贴着墙面往上攀了。

他的手指抠进夯土缝隙,脚尖踩着凸出的土疙瘩,动作不快,却稳得出奇。

青衫在风里猎猎作响,没一会儿就攀到了墙顶。

他在垛口后面蹲了片刻,确认巡逻的兵卒已经走远,然后从腰间解下一盘细麻绳,一头系在垛口上,一头垂下去。

费鸡师仰头看着那根在风里晃晃悠悠的细麻绳,咽了口唾沫。

“师兄,这绳子能撑住我吗?”

“少废话。”

费鸡师咬了咬牙,双手抓住麻绳,脚蹬着墙面,一点一点往上蹭。

他的道袍被风鼓起来,整个人像一只被线扯着的破风筝,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冯仁单手拽着绳子另一头,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却面不改色,一点一点把他往上提。

费鸡师翻过垛口时,整个人趴在城墙上,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冯仁已经把麻绳收了,蹲在垛口后面,目光扫着城内的街巷。

襄州城里比城外看起来更不对劲。

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铺子关了大半。

几个卖菜的摊子孤零零地支在路边,摊主蹲在地上,也不吆喝,就那么守着几把蔫头耷脑的青菜。

两个衙役拎着铜锣从街那头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敲,嘴里喊着什么,听不真切。

冯仁把费鸡师从地上拽起来,两人顺着城墙内侧的石阶往下走。走到一半,冯仁忽然停住了脚步。

城墙根下,一个老头正蹲在墙根角晒太阳。

他穿着一件千疮百孔的破棉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全是灰,看不出本来面目。

面前摆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里一个铜板都没有。

冯仁看着那个老乞丐,看了很久。

费鸡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看出什么名堂。

“师兄,一个叫花子,有什么好看的?”

冯仁没有答话。

他走到那个老乞丐面前,蹲下身,从袖中摸出几文铜钱,轻轻放进那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

铜钱落碗,发出一声清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