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686章 苟得(四)(1 / 2)

第七天,刘富贵又来了。

这次他提着锦旗,红底黄字:

“神机妙算,救我性命”。

进门就要跪。

苟得拦住,看了眼他头顶贴的纱布:

“伤了?”

“擦破皮,不碍事!”

刘富贵满脸感激:

“半仙,您真是活神仙!昨天酉时,真的有东西砸下来,就差一点!要不是您让我锁门关窗,我可能就出去看了,一出去说不定就……”

他没说下去,只把锦旗硬塞给苟得。

苟得接了,随手靠在墙角。

“内裤还穿么?”

“穿!您说穿几天就穿几天!”刘富贵压低声音:“不过半仙,那红内裤……到底是什么讲究?”

苟得看他一眼:

“讲究就是,你信了,灾就退了。”

刘富贵一愣,琢磨这话,似懂非懂。

他又塞了个红包,说是谢礼,然后千恩万谢走了。

苟得打开红包,里面两千。

他收起钱,翻开应验簿,在刘富贵那页的“待验”上打了个勾,后面添了两个字:

“已解”。

写完,他靠进椅背,看着墙角那面锦旗,红得扎眼。

“什么红内裤。”

他低声自语,嘴角扯了扯:

“钱到了,灾自然就退了。”

他始终相信,化解灾劫的关键,是那笔钱。

钱是买命钱,收了,灾就转了。

至于红内裤、避僧道、独处,那都是幌子,为了让对方觉得付出了代价,心里踏实。

至于为什么钱能买命?

他不知道,也不深究。

祖上留下的手札里说,他们这一脉,天生能通劫气,见灾化灾,但必须收等价的酬。

具体什么原理,没说。

窗外传来猫叫,凄厉得很。

苟得走到窗边,看见那只野猫蹲在对面的屋顶,绿眼幽幽地望着这边。

一人一猫对视片刻,猫转身跳走了。

苟得觉得左眼又涩了。

他揉揉眼,准备关门。

转身时,瞥见墙角那面锦旗,在昏暗的光线里,锦旗上的金字似乎动了动,像有什么东西爬过。

他眨眨眼,再看,又正常了。

“眼花了。”

他嘟囔,上门闩。

夜里,他又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很高的地方,像是楼顶,风很大。手里抱着个东西,沉甸甸的,低头看,是个青花大瓶,瓶身冰凉的。

他想放下,手却不听使唤,反而举起来,用力朝下一砸……

花瓶砸下去,碎成片。

苟得惊醒,浑身冷汗。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怀表滴答声。

他摸出表,摁开,夜光指针指着丑时三刻。

他又躺下,睁着眼,看黑暗里的房梁。

这次他没再睡。

阁楼很低,房梁离脸很近,木头纹理在黑暗里像扭曲的血管。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

如果那些没花钱化解的灾劫,真的只是没化解那么简单……

为什么每次都那么准?

准到时辰、地点、方式,分毫不差。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按着他算出的剧本,一丝不苟地执行。

那只手,是谁的?

这个想法冒出来,他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想多了。”

他翻个身,面朝墙,强迫自己闭上眼。

墙缝里,隔壁裁缝铺的缝纫机还在哒哒哒哒地响。

像心跳。

像倒计时。

四月十五,夜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敲在瓦上,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声。

苟得关了铺门,坐在八仙桌旁,就着一盏煤油灯,翻一本泛黄的《焦氏易林》。

书是祖上传的,边角都磨毛了,页间有红笔批注,蝇头小楷,是他爷爷的字迹。

读到“泽中有火,革”这一句,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不是白天那种砸门,是怯生生的,敲三下,停一停,又敲三下。

苟得没动,继续看书。

又敲,这次急了,连敲七八下。

“半仙,半仙在吗?求您开门……”

是个年轻声音,带着哭腔。

苟得这才放下书,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个男孩,十七八岁模样,穿件洗得发白的蓝校服,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上,往下滴水。

他身后还跟了个人,高个,戴眼镜,也是学生打扮,但表情不一样,那表情苟得熟,是“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神”的不信。

“半仙,求您给我同学看看……”

湿透的男孩先开口,声音发颤。

“进来说。”

苟得侧身。

两人进屋,带进一股雨水的潮气。

苟得点起第二盏灯,屋里亮了些。

他打量两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