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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苟得(十二)(1 / 2)

醒来时,天已大亮。

苟得睁开眼,盯着房梁看了很久,才慢慢坐起来。

他觉得自己睡得太沉了,沉得像死过去一样。

可醒来后,精神却出奇地好,那种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乏劲儿不见了,左眼也不涩了,看东西格外清楚。

清楚得像……换了双眼睛。

他下床,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瘦脸,山羊胡。

可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是死鱼眼,看什么都懒洋洋的,现在……现在那眼神亮得吓人,像两簇小火苗,在眼底烧。

他凑近镜子,仔细看左眼瞳孔。

颜色还是比右眼浅,但边缘那圈红线……好像淡了些。

是错觉吗?

他不知道。

他伸手,摸了摸镜子里的自己。

指尖碰到冰凉的镜面,镜中人影一动不动,只冷冷地看着他。

“你看什么?”

苟得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镜中人不回答。

“你是不是在等我死?”他又问。

还是沉默。

苟得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转身下楼。脚步很轻,踩在木楼梯上,几乎没声音。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平时他上下楼,楼梯嘎吱嘎吱响得像要散架。

今天怎么了?

他摇摇头,不再想。

楼下,应验簿摊在八仙桌上,翻到他自占生死那一页。

他走过去,盯着“三十日内”四个字,算了算日子。

自占那天是四月廿八,今天……他看了眼日历,五月十五。

已经过去十七天了。

还有十三天。

十三天后,就是死期。

苟得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心里居然很平静。没有害怕,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不甘。就像看别人的事一样。

这不对。

他应该害怕,应该慌张,应该想方设法活下去。

可他没有。

就好像……死的不是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打了个寒噤。

他猛地合上应验簿,锁进抽屉。然后出门,去老刘面馆。

还是下午三点,还是最里桌。

老刘看见他,愣了一下,苟得今天穿得很整齐,长衫干净,头发梳过,连眼镜腿上的胶布都换了新的。

“半仙,您……您今天气色挺好。”

老刘端上面,还是不加葱。

苟得点点头,没说话,慢慢吃面。

面馆里人不多,靠窗那桌坐着一对男女,像是夫妻,正低声说话。

声音不大,但苟得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

女的说:“……听说没,西街王麻子家的闺女,前天晚上跳河了。”

男的:“跳河?为啥?”

“还能为啥,被她爹逼着嫁个老头,不乐意呗。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泡肿了……”

“唉,造孽。”

“更怪的是,王麻子昨儿早上起来,发现院子里有摊水渍,从门口一直延到闺女房门口,湿脚印子,可家里就他一个人……”

“你别说了,瘆得慌。”

苟得听着,手里的筷子停了停。

水渍。

湿脚印。

他想起自占卦里那句“水土相克之地”。

玉带河是水,河边的路,算不算“水土相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王麻子闺女跳河那天晚上,他在做什么。

他睡了。

而且,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河边走,水很冷,淹到膝盖。他看见前面有个人,背对着他,站在齐腰深的水里。

然后他走过去,伸手,推了一把。

很轻的一推。

那人往前扑倒,扑进水里,挣扎,然后沉下去。

醒来后,他浑身冷汗,以为自己只是做了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