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
不,不可能。
苟得放下筷子,碗里还有半碗面,但他吃不下了。
他掏出三块五放在桌上,起身就走。
“半仙,您这就走了?”
老刘在后面喊。
苟得没回头,快步走回铺子。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他在想那个梦。
梦里推人的手,是他自己的手。
梦里站在水里的人,是王麻子的闺女吗?
他不知道。
他没看清脸。
可如果是呢?
如果又是分魂……
不,不会的。
分魂作祟,只应他算出的灾劫。
他没给王麻子闺女算过卦,分魂为什么要害她?
可万一……分魂已经失控了?
就像爷爷手札里说的,“若分魂已壮,可离体作祟”,不再受灾劫的限制,想害谁就害谁?
苟得越想越怕,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他在屋里踱步,从桌边走到门口,再从门口走回桌边。
走了十几圈,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最后,他停下,看着墙上的铜镜。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慌乱。
“是你吗?”他低声问,“是不是你干的?”
镜中人不答。
苟得走过去,盯着镜子,一字一顿:
“我知道你能听见。你出来,我们谈谈。”
没动静。
“你出来!”
他猛地拍了下镜子。
镜子晃了晃,没碎。
镜中人还是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苟得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退后,坐下。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对着一面镜子说话。
可除了镜子,他还能问谁?
问分魂?分魂不肯出来。
问爷爷?爷爷死了。
问老天?老天不答。
他只有自己,和这面镜子。
他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才起身点灯。
煤油灯亮起,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摇晃。
他看着影子,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院子里那道贴着他影子的、会笑的影子。
“你还在吗?”
他对着影子问。
影子不会回答,只会随着灯焰摇曳。
苟得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个决定。
他要等。
等分魂出来。
今晚,他不睡。
他要睁着眼,守着,看分魂到底怎么出来,怎么去做那些事。
如果分魂出来了,他就抓住它,问清楚。
如果抓不住……他就跟它拼了。
反正十三天后也是死,早死晚死,没区别。
夜深了。
巷子里的灯一盏盏灭掉,最后只剩下苟得铺子里这一盏。
他坐在灯下,手里攥着那三枚铜钱,攥得手心出汗。
他不时掐自己大腿,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疼才能保持清醒。
桌上摆着一碗浓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时间过得很慢。
怀表放在桌上,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咔,咔,咔。
平时觉得这声音小,几乎听不见,今夜却格外响,像敲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