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有人按着他的头,按进水里。
他想起昨晚分魂从他影子里长出来,渗出门,消失。
然后,陈小满就死了。
时间对得上。
“半仙……”
老陈忽然抓住他的胳膊,抓得很紧:
“您说,这是不是……是不是我作孽太多?我卖豆腐,有时候短斤少两,有时候用发霉的豆子……是不是报应到我儿子身上了?”
苟得看着老陈哭得扭曲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不是你的报应。”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静:
“是我的。”
老陈愣住。
苟得没解释,转身走了。
走出老陈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慢慢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看见赵寡妇抱着孩子,站在裁缝铺门口。
她公公蹲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
赵寡妇看见苟得,眼神躲闪,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
苟得停下脚步,看着她。
赵寡妇低下头,匆匆转身进屋,关上门。
“砰”的一声,很响。
苟得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继续走。
回到铺子,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八仙桌边,坐下,拿出那三枚铜钱。
他要再算一卦。
算陈小满的死,和他有没有关系。
这次,他不问吉凶,不问因果,只问一个字:
是,或否。
他把铜钱合在手心,闭眼,心里默念:
陈小满之死,是否因我而起?
然后摇卦。
铜钱撒在桌上,转,停。
两正一反。
是“是”。
苟得盯着那三枚铜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铜钱扫到地上,铜钱滚落,叮叮当当。
他又问:赵寡妇公公梦游砍门,是否因我而起?
再摇。
两反一正。
还是“是”。
再问:刘有财丢钱,是否因我而起?
再摇。
三枚全是反面。
坤卦,纯阴。
大凶,但也是“是”。
苟得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三枚铜钱,他又捡回来了。
铜钱冰冷,躺在他掌心,像三块冰。
全是因为他。
所有的事,都是因为他。
陈小满死了,因为他。
赵寡妇的公公疯了,因为他。
刘有财丢钱了,因为他。
他不是算命的。
他是灾星。
是瘟神。
是……鬼。
他慢慢趴到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木头纹理粗糙,硌着脸疼。
他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
晌午,老刘来送面。
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老刘把面放在门口,走了。
边走边嘀咕:
“狗半仙这两天,越来越怪了。”
屋里,苟得还趴在那儿。
他没睡,也没哭,就那么趴着,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不想。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门口有动静。
不是敲门,是窸窸窣窣的,像什么东西在刮门板。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
黄色的,符纸。
他起身,走过去,捡起纸。
纸上用朱砂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今夜子时,西城土地庙,了结。”
没有落款。
但苟得认得出,这是分魂的笔迹。
和他的一模一样,但更用力,更……兴奋。
了结。
了结什么?
是丁结合魂的事?
还是丁结……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