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得盯着那三条记录,手开始抖。
陈小满,他认识。
老陈的独子,去年还来他铺子里玩过,调皮,偷了他一张符纸,被他训了一顿,哭唧唧跑了。
那孩子才十四岁。
跌入水缸,溺毙。
水缸。
又是水。
“水土相克之地”……
苟得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再睁眼时,他拿起笔,在陈小满那条记录旁边,写了一个字:
“吾?”
写完,他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是他吗?
是他让分魂去的吗?
不,他没有。
可如果不是他,分魂为什么要去?
分魂做事,总要有个理由吧?
他继续往下看。
赵寡妇的公公,又梦游了。
这次是持菜刀砍门。
菜刀是金属。
“利刃”……
不,还没到时间。
还有十二天。
而且,砍的是门,不是人。
可万一……下次砍的是人呢?
苟得不敢想。
他拿起笔,在赵寡妇那条旁边,也写了个“吾?”。
第三条,南城米铺掌柜刘有财,见人影,丢钱。
瘦高,灰衫。
是他的样子。
分魂去偷钱?
为什么?
分魂要钱做什么?
他想起自占卦里,化解需要六十六万钱。
难道分魂在……攒钱?
为他攒化解的钱?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不,不可能。
分魂如果有意识,能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也应该知道,他根本不想化解。
他想死。
而且,就算分魂在攒钱,二十块,离六十六万,差得远。
杯水车薪。
他放下笔,合上应验簿,锁回抽屉。
然后他出门,往东街走。
他要去看看。
看看陈小满家,看看那个水缸。
东街,老陈家豆腐铺。
铺子没开张,门关着,门口聚了几个人,低声说话。
见苟得来了,都停下,看着他,眼神复杂。
“半仙……”
有人开口,又停住。
苟得点点头,没说话,走到门口,敲门。
门开了条缝,老陈的脸露出来。
一夜之间,这老汉像老了十岁,眼睛红肿,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半仙……”
老陈看见他,眼泪又下来了。
“我来看看。”
苟得说,声音很轻。
老陈侧身让他进去。
屋里很暗,没点灯。
正中地上摆着个小棺材,还没上盖。
陈小满躺在里面,脸白得像纸,头发还湿着,贴在额上。
身上换了干净衣服,是过年才穿的蓝布褂子。
苟得走过去,低头看。
孩子闭着眼,很安静,像睡着了。
嘴角甚至有一丝笑,浅浅的,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可他知道,这笑是假的。
是死后肌肉僵硬,凑巧形成的。
“缸在哪儿?”
他问。
老陈指了指后院。
苟得走过去。后院不大,堆着些做豆腐的家什,石磨,木桶,还有一口大缸。
缸是陶的,褐色,缸口边缘有处破损,用铁皮箍着。
缸里还有半缸水,浑浊,漂着些杂物。
“他……他半夜起来小解,我听见动静,没在意……”
老陈跟过来,声音发哽,“后来我听见扑通一声,出来看,人已经在缸里了……我捞上来,就没气了……”
苟得看着那口缸。
缸不小,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再怎么失足,也不该整个跌进去。
除非……有人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