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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看见的是税,不是兵(1 / 2)

邹千总没急着动,先回头看了眼后头人。十八个人分成了三股,散得很开。火铳手没扎堆,两个水手出身的老兵落在最后,专门认方向和防失路。都还算稳。

“你。”邹千总点了一个最年轻的火铳手,“枪收背上,别露。”

“是。”

“老三,跟我上土丘。其余人原地伏着,看手势。”

“得令。”

说完,邹千总弓着腰,一步一步往左侧摸。那土丘不高,但上头草稀,走不好就会露人。邹千总没站起来,直接手脚并用地往上拱。老三跟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出。

爬到顶上,两人几乎是贴着地趴平了。这一回,前头看得清了不少。

土路顺着林边往南去,一头拐进了山坳,一头则往海边更开阔的地方延。路上没人,但远处能看到几处白墙红顶的屋子,屋外有木栅、有牛栏,还有成片的地。

老三眯着眼看了看,压着嗓子道:“庄子?”

“嗯。”邹千总应了一声。

再看远一点,能看到一处更高的白墙小楼,顶上有十字架。

教堂!

俘虏没说谎。这片地方,不是一处孤点,而是庄园、教堂、田地、路,一串一串连起来的。

老三有点牙痒:“这帮红毛鬼,在这儿扎得还挺深。”

“所以才不能乱扑。”邹千总道。

他还在看。

看人。看路。看车。

没多久,路南头真有东西出来了。先是一匹马,马后是一辆驴车,再后又是一辆。车不大,轮子窄,前头有人牵,边上还有两个骑马的。再后头,零零散散跟了十来个人。有人背火枪,有人拿长杆,穿得不齐,有布衣,也有皮甲。

“来了。”老三喉头一紧。

邹千总没说话,他看得更仔细。那两个骑马的,不像正兵,披着短斗篷,靴子倒是不错。后头拿火枪的几个,火枪不长,保养也一般。最前头牵驴那两个,一路上还时不时回头看,像怕货掉了。

“不是军队。”邹千总低声道。

“那是啥?”

“税队。”

老三一愣:“你怎么看出来的?”

邹千总伸手,往那两辆车一指:“你看车上。”

车上没盖得很严,一个包角露出来,像是捆好的皮货。另一辆车上,则堆了几个木桶,还有几只鼓鼓囊囊的麻袋。

不是银。

若是银,车不会这么轻。若是军粮,也不必这么点人。这更像从各庄园、各教点收上来的税货,皮、盐、粮、酒,甚至账册!

“都督说得还真准。”老三忍不住咂嘴,“这地方,不是兵先撑起来的,是税先撑起来的。”

邹千总哼了一声:“你还长脑子了。”

老三没敢回嘴,只是盯着那队人,眼里慢慢冒火。

十来个人护着两辆车,真不算强。若是放在大明地界,夜不收摸上去,两轮短铳一打,十有八九就拿下了。

他脑子里这个念头一起,邹千总就像猜到了一样,冷不丁开口:“把你那眼神收一收。”

老三咧了下嘴:“邹爷,我没说打。”

“你那脸都快写上了。”

老三嘿嘿笑了一声,还是低声道:“这口肉真不小。若是干了,回去至少能给何先生账上添几笔。”

“干了这队,账是能添两笔,人也得添几条命。”邹千总盯着

说着,他忽然抬手按住老三的后脑勺,把他往下压了压:“别抬!”

老三吓了一跳,赶紧趴低。

下,朝这边林子扫了一眼。

不是发现了什么,是本能。

这种人虽然不是精兵,可天天在这条路上跑,鼻子也会变灵。

邹千总和老三都没动,连呼吸都压住了。过了几息,那两人没看出什么,便又带队走了。

等人走远了,老三才长出一口气,脸上都是汗:“险!”

“这就叫险?”邹千总慢慢撑起身子,“真险的是你手痒那一下。你若刚才忍不住,

老三脸一红:“属下错了。”

邹千总没再骂,因为他自己也不是没动心。

这条税队看着不难啃,可问题不在啃不啃得下,而在啃了之后怎么办。尸体在路上,车没了,庄园、教堂、港镇立刻都会警醒。那他们这一趟出来,前头好不容易摸开的局,就全毁了!

“走。”邹千总低声道。

“回去?”

“回去个屁。”邹千总道,“顺着他们走过的道,再往前摸一截。今天人少,说明港镇那边还没全面收紧,正是看门道的时候。”

说完,他先往坡下滑,老三也赶紧跟上。

两人回到人堆里后,邹千总把刚才看见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几个老兵都没多话,倒是那个最年轻的火铳手明显眼神一亮:“只有十几个?”

旁边老兵立刻踢了他一脚:“你又想什么好事?”

那年轻人低声道:“属下只是觉得,要真是这种货色,西夷也没什么了不得。”

邹千总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回千总,陈旺。”

“陈旺。”邹千总点了点头,“你记住,西夷这地方了不得的,不是这十几个人,是这十几个人后头那一串庄子、教堂、账本和路。”

“你打一队容易,打完之后,后头一百个人、三百个人、五百个人怎么来,你想过没有?”

陈旺脸一热,低头应是。

“还有。”邹千总道,“都督要的是大鱼。你们谁若见了两口小肉就眼红,回去自己去施将军那儿领军棍!”

这话一出,几个有点躁的人都彻底不吭声了。

队伍重新动起来。这一回,不是平着走,而是沿着那税队走过的方向,往南侧慢慢压。速度更慢了,几乎半个时辰,也只挪出一里地。

可走得越慢,看见的东西越多。

一处弃在路边的木栅,两块插在道边的木牌,一小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空地,上头还有牲口系过的痕迹。还有一条岔出去的小路,通向更靠海的一片低地。

老三蹲在那儿看了会儿,回头招手:“邹爷,这边有车辙印,多。”

邹千总过去看,确实多。主路上的轮印是新鲜的,岔道上的轮印更多,却更乱,显然常有人来回。

“往哪通?”

“海边。”两个水手模样的老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叫蒋二的开口,“风味不一样,这边潮气重。”

这就是老水手的本事。

有时候眼看不到,鼻子先闻到。

邹千总盯着那岔道看了一会儿,没立刻让人下去,反倒是让两个夜不收先爬到更高的地方去看。

过了两刻钟,人回来了。

“邹爷,那边低地上有屋。”

“几间?”

“五六间。”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