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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骡铃到了(1 / 2)

那土人青年被马六拽着,几乎是半拖着往前。他眼睛一直往那尸体方向瞟,瞟得多了,马六就顺手给他后脑勺来一下。

“别回头。”

土人青年缩了下脖子,不敢再看。

往前又走了约莫半刻钟,地势更开了些。

曹七抬手,又停。

这次不是因为死人,是因为他看见了更清楚的痕。

地上有深深浅浅的蹄印。不是马。

更窄,更圆,是骡子。而且不止一两头。

几十步的地上,蹄印踩得乱七八糟。边上还有几处被磨破的地皮,像是重东西放下来歇过。

“都蹲。”曹七低声道。

众人立刻散开。

曹七顺着那些印,一路看过去,又在一处小凹地边蹲下。

那里有一滩黑褐色的东西,已经有点发干。他拿刀尖轻轻一挑,再放到鼻子前一闻。

血。

“前头不是单死人。”他说,“这儿还停过队。”

老邵压着嗓子问:“大队?”

“看不出来有多大。”曹七道,“但至少不是一头两头牲口的小活。”

他又往旁边看。

草被压平了一片。

边上有粪。

不止一种。有人粪,也有牲口粪。

说明这里是歇脚点,而且不是一次两次。

“曹爷,咱是不是快摸着了?”马六眼神发亮。

曹七看了他一眼。

“摸着一半。”

“哪一半?”

“死人、鞭子、铅封、绳、骡印、歇脚点。”曹七一条条数,“这条路没跑偏。”

“但银在哪儿,队多大,护卫几层,宿点到底在哪,还没看到。”

老邵点头:“那就得再往前。”

“再往前。”曹七嗯了一声。

不过这一次,他没立刻带人走,而是先把队伍分了一下。

“老邵,你带两个人,上右边坡。高处看。”

“马六,你押着这小子,跟我走中间。”

“其余人,分散,前后拉开。十步一停。”

“谁脚下打滑,自己先按嘴。”

“谁惊了鸟,回去吃军棍。”

“是。”

命令下得细。

众人散得更开。

这一段路,已经不是单纯靠胆了。要的是稳,是耳朵,是眼。

曹七往前走着,脑子里却转得快。

死在路边的那个杂役,让他更确定一件事。

这条线很值钱。

值钱到西夷不惜拿鞭子和刀逼着人跑。

也值钱到,他们这种押运,并不是大咧咧摆在明面上的。否则不需要这么狠地管杂役。

值钱。

但也危险。

越是这样,回去报上去,都督越不会立刻乱动。

可正因为值钱,也就说明——他们这趟没白来。

前头的坡再翻过去,土人青年忽然猛地停住了脚。

马六差点把他拽倒。

“你他娘的——”

土人青年没顾得上挨骂,而是伸手往前边一指,脸发白,嘴里小声急说。

曹七立刻蹲下,往前摸。

前头是一处更宽的谷地边缘。

谷地里有几根折断的枝子,还有几块被压塌的干土。曹七趴低了,先没看别处,就先看地。

地上的蹄印更重。

比先前那片歇脚点还重。

而且有轮印。

细轮,不大,却很清楚。

“车也走得动?”马六低声道。

“轻车。”曹七道,“可能拉粮,可能拉帐册,甚至拉封好的银。”

老邵这时从右坡滑下来,神色更紧。

“曹爷,前头再有一截,像是有宿点。没敢靠太近。但我看见有削过的木桩,还有熄掉的火堆印。”

曹七眼睛一亮。

这就对上了。

宿点。车能停,骡能卧,人能守。

这地方,已经不再是零散路面了,而是一个能供小队、中队转运歇脚的中继点。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弟兄。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泥,可眼神都亮了。

因为都听明白了,他们不是在瞎撞,他们已经一脚踩进了西夷运银路的边上。

“曹爷。”年轻兵压着嗓子,“要不要再摸近点?”

曹七没立刻回。

他盯着前头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眼天色。

再走,能更近。

也更容易撞上人。

可若不走,宿点的位置就还差一口气。

他沉默了几息,终于道:

“再往前一截。”

“只一截。”

“看见火堆、看见木桩、看见水源,就停。”

“谁也不许冒头。”

“咱不是今天就把银扛回去。咱是要把这条线,给大公子看明白。”

众人齐齐点头。

连那个土人青年都像是听明白了一点,呼吸都轻了。

曹七把刀重新插好,压低身子,朝谷地边慢慢挪过去。

后头的人,一个接一个跟上。

每一步都很慢。

可每一步,都更往那条银路靠近了一寸。

而在他们身后,那条路边的死人还趴着,太阳渐渐上来,苍蝇绕得更密了。

它不说话。可它已经把这条路的规矩,先告诉了明军。

这条路,不认命,就死。

想吃它,就得先比它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