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宴会厅里的灯还亮著。
剩下不到八十个人了。桌上的红酒已经换成了咖啡和矿泉水。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汗味和焦虑的气息。没有人离开。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他们的钱。或者他们老板的钱。正在屏幕上一分一分地跳。
大屏幕上。
gcap。3.12美金。
贝尔斯登的第二波空单砸下来之后。股价被压回了三块出头的区间。双方在这个价位上反覆拉锯。买单和卖单像两把锯。你来我往。咬合著。
李青云坐在宴会厅靠墙的位置。从十一点坐到现在。姿势几乎没变过。手机放在右手边的椅面上。屏幕常亮。
陈默站在他身后两米。一直站著。
林枫在大门外的走廊里。靠墙坐著。闭著眼。但没有睡。蝎子的摺叠伞立在他旁边。
苏清在一楼咖啡厅。许冰守著。李青云十五分钟前收到许冰的简讯。“已入睡。体温正常。”
凌晨一点零三分。
手机震了。
埃文。
“莫里森那边有动作了。”
李青云拿起手机。
“说。”
“六分钟前。莫里森给贝尔斯登的首席风控官打了电话。通话时长十一分钟。我截获了部分內容。关键信息是。莫里森要求动用客户的备用保证金池。”
李青云的手指在椅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备用保证金池。
那是华尔街投行最后的弹药库。正常情况下。这笔钱只有在公司面临系统性风险的时候才能动。挪用客户保证金做自营交易。这在sec的规则里是重罪。
但莫里森不在乎。
因为他相信蛛网协议。
每天两个多亿美金的高频收益。让他觉得自己抓住了一台永动印钞机。对面的十二亿欧洲资金。在他眼里只是一群蚂蚁在啃大象的脚后跟。
只要再加一点筹码。把蚂蚁踩死。大象就能继续往前走。
“追加多少。”
“三十亿。”
李青云闭了一下眼睛。
三十亿。
加上之前的三十五亿。
总仓位六十五亿美金的空头。
全部压在光锥资本头上。
他心里的一根弦鬆了。
不是紧张的松。是猎人看到猎物整个身子钻进陷阱之后的松。
“首席风控官同意了”
“没有立刻同意。但莫里森给他看了蛛网协议过去五天的收益报表。总收入超过十一亿美金。风控官沉默了九十秒之后。签字了。”
九十秒。
一个管著数百亿客户资產的首席风控官。用九十秒做了一个可能毁掉整个公司的决定。
因为那张收益报表太漂亮了。
漂亮到不像是真的。
但它確实是真的。罗辑的幽灵补丁。在被触发之前。就是一段完美的高频交易辅助算法。它帮莫里森赚到了实打实的十一亿美金。每一分钱都是乾净的。经得起任何审计。
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用真金白银餵出来的信任。比任何谎言都坚固。
“空单什么时候下。”
“已经在下了。第一批八亿。刚才进场。”
李青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交易盘面。
果然。
gcap的卖单栏里。出现了一堵新的墙。
红色的。厚重的。从3.15一直掛到2.80。
密密麻麻的卖单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股价开始跌了。
3.12。2.98。2.85。2.71。
伊莎贝拉的买单被一层一层地吃掉。像热水浇在雪上面。融化的速度肉眼可见。
宴会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又砸了。天吶。这是要归零的节奏。”
有人在低声打电话。“赶紧平仓。光锥完了。”
角落里。沈修明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大屏幕正下方。仰头看著那些下坠的数字。背著手。
他的姿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