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才的焦虑和决绝。变回了一种从容。
他理了理领带。扣子也重新扣好了。袖口的链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知道纽约追加了。
他的手机在刚才响过。莫里森的声音。他听到了。咆哮。暴怒。但也有確认。“三十亿。已签字。砸死他。”
沈修明转过身。看著坐在角落里的李青云。
他走过去。
走到李青云面前三米的位置。站定。
“李总。”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温和的。得体的质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在伦敦赚的那点钱。现在应该快烧完了吧。”
李青云没有抬头。他盯著手机屏幕。
gcap。2.53。还在跌。
“六十五亿美金的空头。”沈修明在他面前站著。居高临下。“你拿什么接。”
李青云没有回答。
沈修明笑了一下。那种笑李青云太熟悉了。是权力重新回到手中的人才会有的笑。是一个差点掉下悬崖。突然被人拉住。发现自己还在安全地带的人的笑。
“李总。我说过。在资本的世界里。体量决定一切。你很聪明。聪明到连国家的豁免书都能搞到手。但聪明不能当子弹用。三十亿欧洲资金吃不下六十五亿的空头。这是小学数学。”
他低下头。凑近了一点。
“你是个疯子。李青云。但疯子也有力竭的时候。”
他停了。等著李青云的反应。
李青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
切到另一个页面。
幽灵补丁。运行倒计时。
四小时零七分。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椅面上。
然后他抬头了。
看著沈修明的眼睛。
“你说得对。”李青云的声音很平。比沈修明还平。“我是个疯子。”
他抬起左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还有四个小时。”
沈修明眯了一下眼。
“四个小时什么。”
李青云没有回答。他把手腕放下来。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
“你可以继续站著。也可以找把椅子坐下来等。”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倦意。但不是疲惫的倦。是一个知道结局的人。在终场之前。给自己休息几分钟的那种倦。
沈修明站在原地。看著闭眼的李青云。
他的笑容还掛著。但没有之前那么篤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疑虑从眉心浮上来。
四个小时。
这个数字。不像是隨口说的。
太精確了。
但他想不出来。四个小时之后。能有什么。
纽约追加了三十亿。总仓位六十五亿。光锥的股价已经跌到两块三了。按照这个趋势。天亮之前就会跌破一块。一旦跌破一块。纳斯达克的退市机制就会启动。
到那时候。光锥在海外就是一张废纸。
他想不出李青云还有什么牌。
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李青云腋下夹著的那部加密手机上。屏幕朝下。什么都看不到。
沈修明站了五秒。
然后他转身。走回席。坐下来。
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凉的。
大屏幕上。
gcap。2.14。
贝尔斯登的第三波空单正在进场。
绿色的买单越来越稀疏。
李青云闭著眼。一动不动。像是睡著了。
陈默站在他身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幽灵补丁倒计时。
三小时二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