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整。
宴会厅里没有人说话。
大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gcap。1.21。
贝尔斯登的空头总仓位。六十七亿四千万美金。浮盈二十一亿。距离纳斯达克退市审核线还有两毛一分钱。
沈修明坐在被指定的位置上。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块屏幕。他的嘴角有一个弧度。很浅。但存在。
陈默站在他身后。一夜没动。姿势没变过。
许冰站在沈修明右侧。双手交叠在腹前。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两个光学镜头。
宴会厅里还剩二十几个人。有些人趴在桌上睡著了。有些人瞪著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手机。
李青云坐在他的位置上。
姿势和六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风衣的领子竖著。衬衫第一颗扣子还是没扣。脸上的那个巴掌印早就消了。但颧骨
他的手机放在右手边。屏幕亮著。
上面有两个数字。
一个是gcap的股价。1.21。
另一个是一行倒计时。
00:03:17。
三分十七秒。
苏清坐在他旁边。没有睡。整夜没睡。她的眼睛都清醒。
她没有问倒计时是什么。
她不需要问。
三分十七秒。三分十六秒。三分十五秒。
李青云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心率没有变化。手指没有动。
大屏幕上。gcap跳了一下。1.19。
有人在角落里低声说了一句。“完了。一块以下就退市了。”
沈修明听到了。他的肩膀鬆了一点。很小的幅度。但李青云看到了。
两分五十秒。
李青云拿起手机。
打开加密通讯应用。对话框里只有一个联繫人。
罗辑。
他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两分三十秒。
大西洋的另一边。纽约。贝尔斯登总部四十七楼。
莫里森站在交易大厅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面前三百英寸的巨型显示墙。
gcap。1.19。
再跌一毛九。就触发退市。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第一次。在今晚。带著真正的舒適感。
“通知法务部。”他头也不回地说。“准备光锥海外资產包的收购要约。今天收盘前发到对方律师桌上。”
助理点头。转身往外走。
莫里森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他伸手端起桌上新沏的咖啡。热的。助理两分钟前刚换的。
他喝了一口。
牙买加蓝山。中度烘焙。像每一个正常的交易日下午一样。
屏幕左下角。蛛网协议辅助模块的运行状態栏。绿色。正常。
一分三十秒。
北京。
李青云的拇指还悬在输入框上。
他的眼睛没有看手机。他看著大屏幕。
gcap。1.15。
一分钟。
五十秒。
四十秒。
三十秒。
二十秒。
苏清感觉到了李青云左手的变化。不是动了。是那只手上的血管跳了一下。在手背的皮肤
十五秒。
李青云的拇指落下来。
一个字。
“爆。”
发送。
地下室。光锥大厦b3层。
罗辑盯著屏幕。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他已经四十八小时没有离开过这把椅子了。
加密通讯的提示音响了。
一个字。跳在屏幕正中央。
爆。
罗辑的嘴唇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小。但带著一种不属於技术宅的狠。
他的右手中指。已经放在回车键上超过两个小时了。指腹的纹路都印在了键帽上。
没有犹豫。
按下去了。
代码执行。
光锥大厦b3层的三十台伺服器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屏幕上的字符开始滚动。绿色的。速度越来越快。像一条蛇从冬眠中甦醒。沿著光纤。穿过太平洋海底电缆。以光速奔向北美大陆。
曼哈顿。麦迪逊大道383號。贝尔斯登总部。
蛛网协议辅助模块的运行状態栏。绿色。
持续了零点七秒。
然后。绿色消失了。
变成了红色。
不是一个红。是一片红。
从状態栏开始。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往四面八方扩散。
第一秒。
高频交易埠a-1到a-7。全部锁死。掛单指令发不出去。撤单指令收不到回执。七条通道像被人同时掐住了脖子。
交易大厅里。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三號终端的交易员。
他的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弹窗。字体很大。大到不需要凑近就能看清。
【error:tradgportfrozen.liquiditypoolaessdenied.】
他愣了一秒。以为是系统延迟。按了一下f5刷新。
弹窗没有消失。反而多了一行。
【error:backupelb-1offle.】
第五秒。
备用通道b-1到b-4。全部切断。不是卡顿。不是延迟。是物理级別的阻断。所有试图从这四条通道发出的交易指令。全部被弹回。像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交易大厅里。终端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亮起红色弹窗。
三號。五號。七號。十二號。二十一號。
像多米诺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