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员们的声音从低到高。从困惑到慌乱。
“埠冻结了。”
“我这边也是。所有掛单全部失效。”
“撤不了。撤单指令发不出去。”
第十秒。
莫里森的咖啡杯还没放下。
他面前四块屏幕中最右边那块。蛛网协议辅助模块的状態窗口。从绿色变成了纯黑。
黑色。
不是关机的黑。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內部吞噬掉了的黑。
然后。黑色屏幕上浮出一行白字。
【liquiditypoollocked.estiatedfreezeduratioe.】
流动性池已锁定。预计冻结时长。无限期。
莫里森的瞳孔在一瞬间缩到了针尖大小。
咖啡杯从他手里滑脱。砸在桌面上。深褐色的液体泼出来。浇在键盘上。浇在那份没翻开的《华尔街日报》上。
第十五秒。
所有通道关闭。
六十七亿四千万美金的空头仓位。
变成了一堆冻在管子里的水泥。
进不去。出不来。平仓指令发不出去。追加保证金的通道也断了。
六十七亿。一分钱都动不了。
莫里森站在交易大厅中央。咖啡渍从桌沿滴在他的裤腿上。他没有感觉到。
他盯著四块屏幕。
四块全是红的。
满屏的红色弹窗像一片血海。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蛛网协议怎么回事。”
首席技术官从三號终端跑过来。脸是白的。
“系统底层被植入了一段我们从未检测到的隱蔽代码。它偽装成正常的高频辅助函数。在运行满七十二小时后自动激活。现在。它已经接管了我们所有的流动性管理埠。”
莫里森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冷。
“那就关掉它。”
“关不掉。”首席技术官的声音在颤。“它和我们过去五天所有的交易记录做了深度绑定。强行移除会导致整个清算系统崩溃。相当于贝尔斯登的交易部在纳斯达克直接脑死亡。”
莫里森的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关节咔嚓咔嚓地响。
他低头看著桌上被咖啡浸透的《华尔街日报》。今天的头版標题被褐色的液体模糊了。但他已经不关心头版写了什么。
他的六十七亿。
被一个来自中国的代码。锁在了一个打不开的笼子里。
北京。国贸大饭店。宴会厅。
大屏幕上。gcap的股价停在了1.15。
不再跌了。
卖单消失了。所有从贝尔斯登关联帐户发出的掛单。全部从盘面上蒸发。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宴会厅里。还没走的二十多个人。全部抬头看著屏幕。
没有人说话。
沈修明的脸不再是灰色了。是一种死白。从额头白到下巴。从耳根白到嘴唇。
他看到了那些消失的卖单。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在华尔街待了十五年。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卖单同时消失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贝尔斯登的交易系统。在这一秒。瘫了。
意味著那六十七亿美金。
现在是一堆废铁。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李青云身上。
李青云坐在椅子上。手机放回了口袋。
他的脸上没有笑。没有得意。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他的眼睛。
沈修明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都没有。
像看著一堆已经被清算完毕的数字。
没有恨。
没有怜悯。
李青云起身。
拉了一下风衣的领子。
走到大屏幕下方。
他没有用话筒。但他的声音在宴会厅里传得很远。
“沈修明。”
沈修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你说体量决定一切。”
李青云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你说得对。”
他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1.15。卖单栏。空的。
然后他看回沈修明。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平得像一张纸。
“体量再大。冻住了。就是死的。”
沈修明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
李青云不再看他。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三步。停住了。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
埃文接的。
“伊莎贝拉的三亿预备队。”
“待命中。”
“全部投进去。买。”
掛了。
他继续往门口走。苏清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大屏幕上。gcap的买单栏。开始亮了。
1.15。五百万股。
1.18。八百万股。
1.22。一千五百万股。
绿色的数字。从屏幕底部涌上来。
像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