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选择忽略它。用真金白银餵出来的信任。比你沈修明十七年的偽善还要坚固。”
沈修明低下头。他的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上的那张照片。
“你以为你窃取了我们的底层。”李青云站起来。俯视著他。“其实你吞下去的。是一颗定时炸弹。从你把代码送进贝尔斯登的那一秒起。倒计时就开始了。”
沈修明的手指鬆开了照片。照片落在地上。沾了他食指上的血。
宴会厅外面。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整齐的。沉重的。
然后门开了。
四个人走进来。便衣。但身上的气质比任何制服都明显。为首的那个人。李青云不认识。但他认识那个人腰间別著的证件夹的顏色。
深蓝色。和许冰的一样。
国安。
四个人走到沈修明面前。为首的人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銬。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脆。
“沈修明。涉嫌间谍罪。走吧。”
沈修明没有挣扎。他的右手还是半麻的。许冰一个半小时前压制的橈神经还没有完全恢復。
两个人架著他站起来。手銬扣在手腕上。咔嚓一声。
沈修明站直了。他的膝盖上沾著大理石地面的灰。三万块的定製绸缎长衫后背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脊柱上。
他没有看李青云。他转过头。看向宴会厅的落地窗。
窗外。朝阳。
北京清晨六月的太阳。从东三环的写字楼群后面升上来。金色的光穿过玻璃幕墙。照在沈修明的脸上。
他站在那道光里。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李青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疯癲的。扭曲的。像一面在碎裂过程中被定格的镜子。
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一开始很轻。然后越来越大。大到在走廊里迴荡。
国安的人架著他往外走。他一边走一边笑。笑声里没有快乐。也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彻底的。不可逆转的崩塌。
十八岁的清华少年。愿为中华崛起而读书。
四十五岁的华尔街买办。被带上手銬。在自己一手操办的慈善晚宴的残局上。走出了门。
笑声渐渐远了。电梯的门关上。
宴会厅里恢復了安静。
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还留在大理石地面上。上面有一小滴血。
李青云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
他转身。走向苏清。
苏清站在原地。脸上没有畅快。没有解恨。有的只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沉重。
“走吧。”李青云说。
苏清看了他一眼。“那张照片。”
“不是我的东西。”
两个人走出宴会厅。林枫和蝎子跟在后面。许冰留下来配合国安的同事做现场封存。
走廊里。阳光很好。
李青云走了十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传到了身后的林枫耳朵里。
“通知埃文。盯住美国大使馆方面的动作。贝尔斯登的人不会认栽。他们会找外交渠道施压。”
林枫点头。掏出手机。
李青云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