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第三盏是假参照，真正安全线在它外面半个船位。”
顾绍安听得头都大了。
“这么走，不就等於擦著假警示带过”
“对。”
“会不会太险。”
高建军瞥他一眼。
“不险人家费这么大劲干吗。”
李斯补了一句：
“他们不是要把你撞翻，是要把你嚇回去。”
“只要第一次样板船自己退了，后面所有港都会说，果然不成熟，还是旧路稳。”
顾绍安一下不说话了。
林枫拿起频道。
“船长。”
“在。”
“记住，今天谁都可以怕，只有你不能回头。”
船长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
“周师傅，你带我。”
周潮生咬著烟。
“跟我尾流。”
“左三分，稳住。”
“再右一点。”
“別乱看灯，看我。”
眾人视线死死钉在前面。
伴航艇压在最前，几乎是擦著那排黄灯过去的。样板船巨大的船头隨后切进来，离那盏假参照灯最近的时候，连顾绍安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砰的一声轻响。
不是撞船，是灯浮筒被浪掀得撞上了船侧。
可也就这一声。
样板船没停，也没偏，硬是顺著旧线把那段假警示区压了过去。
顾绍安长长吐出一口气。
“过去了。”
高建军狠狠拍了一下船舷。
“这才对。”
可他这句话刚落，徐天龙脸色忽然一变。
“別高兴早了。”
“后面还有。”
“又怎么了”李斯问。
“船上的ais被人试探写入。”
“能写进去”
“没成功，我拦住了。”
“可对方不是想篡改船位那么简单。”
“他在试著给样板船掛一个临时警示標籤。”
顾绍安听得一怔。
“什么意思。”
徐天龙把终端一转。
“意思就是，他们想在沿线公共图层上，让所有接入端都看到这条船带风险標记。”
李斯骂了一句。
“真够阴。”
“船还没出近海，先给你贴个问题船標籤。”
林枫问：
“源头。”
“还在追。”
“快点。”
“已经锁到一条中转链了，信號不是海上来的，是港外一处代理站借壳放的。”
高建军眯起眼。
“港里有人跟他们一块做”
“至少有人藉口子。”徐天龙说。
就在这时，船长那边又传来一句：
“前方测速浮標区到了。”
“再过去两海里，就算真正出了近海监管带。”
顾绍安精神一振。
“那是不是只要再顶一段就稳了”
林枫没急著回答。
他看著前方那一片越来越暗的海面，只低声说：
“越到快出去的时候，越容易出事。”
果然，话音刚落，右侧黑水里突然亮起一簇冷焰。
一条没有开常规航灯的小艇从浪后猛地窜了出来，速度极快，直直切向样板船前方测速区。
顾绍安脸色一下白了。
“它想干什么”
陈默看了两秒。
“不像撞船。”
“像想抢在样板船前面製造一次近碰。”
李斯瞬间懂了。
“一旦近碰成立，他们就能说样板线首航险情，顺手把风险標籤坐实。”
高建军已经把枪拎起来了。
“我去把它脑袋拧回来。”
林枫一把按住他。
“先別动枪。”
“徐天龙，把它行为轨跡和时间戳锁死。”
“锁了。”
“陈默，看驾驶位。”
“看著。”
“周潮生。”
“在。”
“前面那条小艇，你能不能逼它自己让开。”
周潮生在频道里冷哼一声。
“能。”
“那就让它滚。”
下一秒，拖带辅助灯突然往前一压，伴航艇同步切角。那条小艇原本想卡在测速区前沿，可样板船和伴航艇的节奏一下变了，反倒把它夹进了一个极难受的夹角里。
再不让，它就真要吃上一口样板船的船头浪。
小艇驾驶员明显慌了，急打方向，船尾在海面上狠狠甩出一片白水，狼狈地从测速浮標区旁边滑开。
陈默这才放下瞄具。
“它怂了。”
高建军嘖了一声。
“还以为多硬。”
林枫看著前方浮標线。
“不是它怂。”
“是它知道，再往前半秒，它演不成事故，自己就成事故了。”
船长声音终於鬆了一截。
“样板船通过测速区。”
“进入外海首段航路。”
顾绍安猛地转头，看著终端上那条终于越过近海带的航跡，喉咙都有点发紧。
“真出去了。”
林枫这次没有纠正他，只点了点头。
“第一段，算过去了。”
徐天龙却在这时又皱起眉，低头盯住另一条新跳出来的数据。
李斯看出不对。
“又来什么了”
徐天龙慢慢抬头。
“右主机监测值有点怪。”
顾绍安心里咯噔一下。
“哪儿怪”
“冷却压差开始抬头。”
海风一下更冷了。
林枫看著已经进入外海的样板船，声音压得很低。
“別声张。”
“先把机舱画面切过来。”
屏幕一亮，只见轮机长正弯著腰看表，像是也发现了什么，脸色不太好看。
高建军盯著那组正在慢慢跳动的数据，咧到一半的嘴角，一点点收了回去。
“行。”
“海上这课，果然还没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