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退朝,像一道生硬的休止符,卡在了紧绷欲断的琴弦上。
百官惶惶退去,留下空旷得令人心悸的正心殿。
沉心石地面倒映着清冷天光,也倒映着殿中对峙双方凝重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远比刀剑相加更显肃杀。
唐僧被护送回澄心苑,八戒沙僧紧随左右,看似护卫,实则被更多甲士无声环侍。
悟空则被礼请至偏殿暂歇,四周禁制悄然增强,暗处气息隐伏。
玉兔精回到邀月殿,挥退所有宫人。
殿门合拢的刹那,她脸上那层完美无瑕的、属于公主的威仪面具,如同冰面碎裂,显露出底下冰冷的怒意与一丝罕见的、属于玉兔本相的焦躁。
她走到那面巨大的玉石屏风前,指尖凝聚一点精纯的太阴光华,按在特定的纹路上。
屏风无声滑开,露出幽深的地道。
地宫之中,永恒的月光清冷依旧。
囚笼光栅内,真公主素娥似乎比昨日更憔悴了些,听到脚步声,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显得匮乏,只是蜷缩在角落里,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玉兔精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栅外审视或自语。
她径直穿过光栅——那足以禁锢凡人的太阴禁制,对她而言形同虚设——踏入囚笼,站在素娥面前,居高临下。
冰冷的阴影笼罩了虚弱的公主。
“他看穿了。”玉兔精开口,声音不再有刻意维持的平稳,而是带着一种玉石摩擦般的冷硬,
“那个毛脸的和尚。他不仅看穿了这身皮囊,他……他在动摇这里的根基。”她的目光扫过地宫仿造的月桂、玉兔、虚假的星辰穹顶,最后落回素娥苍白的脸上,
“他用最蛮横的方式,质疑‘规矩’本身。他说……这里是活死人墓。”
素娥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气若游丝:“难道……不是吗?你这妖精……把活生生的人……都变成了你傀儡戏里的……木偶……”
“你懂什么!”玉兔精罕见地提高了声音,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狰狞的波动,“无序才是灾难!混乱滋生痛苦!我给了他们秩序,给了他们安宁,给了他们不必思考、不会出错的正确!
这难道不比你们原来那种充满愚蠢欲望、无聊争斗、无谓悲喜的日子更好?”
“更好的…是你觉得吧…”素娥艰难地喘息着,却不肯示弱地迎上她的目光,“你把我们…都当成了你捣药臼里的材料……要炼成一炉…你想要的…冷冰冰的丹……”
“住口!”玉兔精猛地抬手,一股无形的寒气瞬间扼住了素娥的咽喉,将她剩下的话语冻在喉间。
素娥脸色涨红,痛苦地挣扎。
玉兔精俯视着她,眼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被说破心事的怒意,计划受挫的焦躁,以及恐慌。
对虚假被揭穿的恐慌,对秩序被动摇的恐慌,对那个能一眼看穿她、并肆意嘲笑她“杰作”的猴子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