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四人牵着马,挑着担,走向队伍末尾。
他们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排队的僧人们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个,微微侧了侧身,让出些空隙,眼神都未多给一个。
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终于轮到了他们。
把门的灰衣老仆寇忠,眼皮都没抬,只伸手一拦,指了指旁边的马和行李。自有其他仆役上前,默不作声地接过缰绳,将马牵到一旁拴好,行李也安置在门房内。一切井然有序,却无半句言语。
进了门,是一个宽敞的庭院。左右两侧搭着芦席棚,棚下摆着长条矮几和蒲团,已有不少僧人静默用斋。
正对门廊下,设着一张供桌,摆着香炉、净瓶。
寇员外今日换了身更正式的沉香色缁衣,外罩一件金线绣“卍”字的福田衣,站在供桌前,手捻佛珠,双目微阖,口中念念有词,似在为前来用斋的僧众祈福。
只是那念珠捻动的速度,比昨日廊下观看时,似乎快了一线,指尖在光滑的珠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张氏依旧站在他身后半步,依旧是那身靛蓝褙子,素净得有些刻板。寇梁也在一旁,垂手侍立,只是目光总忍不住飘向门外,飘向那湿漉漉的、带着生气的街道。
有仆役上前,引唐僧师徒到一张空着的矮几前。
矮几擦得锃亮,上面摆着四个一模一样的粗陶钵盂,四双乌木筷,摆放得如同用尺量过,分毫不差。
又有人端上粥和咸菜豆腐干,分量与旁人无异。
唐僧合十谢过,正要落座,供桌前的寇员外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越过庭院中沉默用斋的僧众,直直地落在了唐僧身上。
不,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唐僧那身虽然旧了、却依旧看得出不凡的锦斓袈裟上,落在了那柄九环锡杖上,最后,落在了唐僧头顶那隐隐的肉髻轮廓上。
寇员外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光,混合着惊讶、审视、估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贪婪的炙热。
但这光只一闪,便被他迅速垂下的眼帘遮去。他捻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指尖在最后一颗珠子上,重重一按。
“阿弥陀佛。”寇员外上前两步,对着唐僧深深一躬,语气是刻意放得和缓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观大师宝相庄严,衣钵非凡,定是东土远来的有道高僧。寒舍简陋,薄粥野菜,怠慢了。”
“员外言重了。”唐僧连忙还礼,“贫僧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偶过宝地,蒙施斋饭,感激不尽。”
“东土大唐?拜佛求经?”寇员外重复了一遍,眼中那奇异的光彩又闪烁了一下,这次持续得更久些。
他上下打量着唐僧,目光如同无形的刷子,细细刷过唐僧的每一寸衣冠,每一个随身物件。
“果然是圣僧临凡,功德无量,功德无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