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虚空通道后,我立于高空,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地脉深处传来的震动。脚下大地延展,山岭如脊,沟壑纵横。东南方向,巫族领地已近在眼前。我收束神力,掌心在虚空中一划,空间如布帛般裂开一道缝隙,一步踏出,身形已然落下。
足下是坚硬岩台,表面刻满古老符纹,中央一座巨大祭坛耸立,通体由黑曜石垒成,边缘镶嵌着十二根青铜柱,每一根都粗如殿柱,上刻兽形图腾,气息厚重。我站定未动,神识悄然铺开,瞬间感知到地下深处传来十二股雄浑力量,彼此呼应,如十二座山岳镇压地底,稳而不乱。这股阵势并非临时拼凑,而是早已扎根于此,运转有序。
十二祖巫皆在。
我抬步向前,踏上祭坛阶梯。每走一步,脚底便有符文亮起,光芒顺着石阶向上蔓延,直至顶端。当我抵达平台中央时,十二道身影已分列四方,各据其位。他们并未回头,也未开口,只是继续将体内精气注入脚下的阵眼之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实的压力,仿佛连风都被压得低了几寸。
共工立于北位,双手按在石柱上,周身泛起水蓝色光晕,地底隐隐传来水流奔涌之声;祝融在南,双掌托火,烈焰自掌心升腾,却不外溢,尽数沉入地面裂缝;帝江居中,身形最魁梧,闭目凝神,胸膛起伏间似与天地同呼吸。其余九位祖巫各依方位而立,或引雷、或控土、或驱风,元气流转不息,汇入地底封印节点。
他们正在布阵——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雏形已现。虽未成全阵,但已有山岳凝形之象,大地深处传来低沉轰鸣,像是某种巨物被强行压制,不得挣脱。我站在一旁,没有打扰。这种阵法需以肉身之力沟通地脉,稍有差池便会反噬,此刻任何外力介入都是干扰。
大约半炷香后,帝江缓缓睁眼,目光扫来。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我知道了他的到来。其余祖巫陆续收手,转身面向我。他们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也没有寒暄之意,只有战前应有的肃穆。
“你来了。”帝江开口,声音低沉如岩层摩擦。
“刚看过妖族。”我说,“兵已列阵,东皇钟待命。”
听到这话,几位祖巫交换了眼神,眼神中有认可,也有警醒。他们知道妖族向来高傲,能在此时放下成见集结备战,已是极不容易。
“我们这边也准备好了。”蓐收上前一步,手中握着一柄金色战斧,斧刃上刻有锐金符文,“三日前就开始加固封印,今日凌晨完成最后一轮巡防。七处节点皆有专人驻守,一旦有异动,立刻可调兵补防。”
“不只是补防。”烛九阴接过话,他站在后方阴影处,双眼微眯,“我们已推演过多种可能。若冥河从西侧突破,刑天带三千战卫可在两刻内赶到;若血雾自南方升腾,祝融率火部立即封锁山谷出口,不让一丝邪气外泄。”
他说完,抬手指向远处一片荒原。那里地表龟裂,红光隐现,正是第七节点所在。我顺着望去,果然看见几队巫族战士正在边缘修筑岩垒,搬运巨石,动作利落,毫无慌乱。
“你们不是只靠人手。”我道。
“当然不是。”共工冷笑一声,走向祭坛边缘,一脚踩下。地面震动,一道水幕自石缝中升起,映出下方地脉景象:无数条暗流在岩层中穿行,其中有七处格外明亮,那是血气渗透的征兆。水幕上还浮现出兵力分布图,每一处危险区域都有标注和应对方案。
这是他们用本源之力构建的监察系统,比寻常探查术法更直接、更精准。
我看罢点头。巫族不修元神,专炼肉身,但他们并不愚钝。相反,在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战略直觉,往往比那些讲究谋略算计的存在更为可靠。
“但我有一事要说。”我转向众人,“七处封印同时受压,冥河未必主攻一处。他若声东击西,你们分散驰援,反而会被逐个击破。”
此言一出,场中沉默片刻。
“你的意思是?”帝江问。
“不要等他动手再救。”我说,“要提前设防,形成联动之势。主力固守中枢,两翼机动策应。任一封印破裂,其他方位必须能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反应,而不是等到消息传来才行动。”
十二祖巫互视一眼,很快有了决断。
“共工守北。”帝江下令,“北方临近血海源头,压力最大,你带本部五千精锐镇守要冲,不得放一人一雾越过防线。”
共工抱拳:“明白。”
“祝融领火部巡南域。”帝江继续分配,“南方地势开阔,易被渗透,你要随时准备焚烧血雾,清空路径。”
祝融咧嘴一笑:“烧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