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祖巫依次领命,按五行方位布防,各自统领一部,既有主守,也有游弋策应之军。整个部署井然有序,毫无迟疑。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超越言语,一个眼神、一次点头,便知彼此职责所在。
我看在眼里,心中那点隐忧渐渐散去。之前巡视妖族,见其军容整肃,尚存一丝疑虑——毕竟妖族内部派系复杂,能否真正同心协力尚待考验。但巫族不同,他们是血脉相连的族群,上下一体,令行禁止。只要祖巫发话,全族皆可赴死。
这份战力,值得信赖。
我又随帝江前往东部边境哨岗。沿途所见,尽是备战景象。年轻巫族在空地上演练合击之术,数十人一组,手持重兵,步伐一致,吼声震天;年长者则在熔炉旁淬炼兵器,铁锤砸下,火星四溅,每一把战斧、每一支长矛都经过反复锻打,附有辟邪铭文;就连孩童也在搬运物资,将一箱箱箭矢、弹药送往前线储藏点。
无人闲坐,无人喧哗。
我们在一处高崖停下。此处视野开阔,可俯瞰整个巫族领地。祭坛光芒流转,巡逻队伍往来如织,地底阵法持续运转,压制着不断涌动的血气。远处七道红光依旧炽烈,频率比先前更快,显然冥河一方正在积蓄力量。
“时间不多了。”帝江说。
“确实。”我答。
他侧头看我:“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没定。”我说,“但我会守住该守的地方。”
他点点头,不再多问。
我知道他想听更多,比如是否有后手、是否掌握冥河动向、是否还有援军可调。但他没问,也不该问。我不是来指挥的,而是来确认——确认这支军队是否真的准备好了,是否能在关键时刻顶上去。
现在我知道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岩山如骨,战旗猎猎,炊烟自营帐间升起,又被风吹散。一切都在动,却又无比安静。这是一种大战前特有的秩序感,像是风暴来临前的海面,波涛暗涌,却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我转身,面向西方。
妖族的方向。
那里我还未再去查验,虽然方才所见令人安心,但战局瞬息万变,不能仅凭一次巡视就认定无虞。我需亲自再走一趟,看看他们是否依旧严阵以待,看看那些刚刚完成训练的战士,是否还记得我在演武场中设定的每一个节奏。
神力在体内缓缓凝聚,掌心开始发热。我抬起手,在面前的空间轻轻一划。
裂痕出现,像玻璃被敲出细纹,随即迅速扩大,形成一道通往西方的虚空通道。风从另一端吹来,带着云层的气息。
我一步向前,踏入通道边缘。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是刑天,背着巨斧走来。他停在我五步之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右拳,重重捶在胸口。那一声闷响如同战鼓擂动。
其余祖巫不知何时也已赶到,一个个站定,依次举拳击胸。十二声响接连响起,沉稳有力,回荡在山谷之间。
这不是送别,也不是请求支援。这是宣告——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我收回视线,迈步进入虚空。
通道在我身后缓缓闭合,最后一缕光线消失时,我的身影也彻底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