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迈步向前,足下莲印在焦土上一盏接一盏亮起。每踏出一步,体内经脉便传来一阵滞涩的抽痛,像有细沙在血道里来回刮擦。混沌灵珠悬在头顶三尺,清辉如薄雾铺展,将观星台边缘百丈内的血雾压退一线。我能感觉到它的运转比先前顺畅了些,吸收着战场上残余的本源气息,缓缓补益自身。
前方妖族阵列静立如林,金乌卫的羽翼收拢,周身还缠绕着未散尽的天火余烬。巫族则列于东侧荒原,十二祖巫脚踏裂地,身躯高大如山岳,身上纹路与大地脉络隐隐呼应。两支族群相距不过三百步,却自成壁垒,彼此间没有一句传音,也没有半分协同之意。
血海深处那股法则震动仍在持续,巨掌阴影微微震颤,压迫感一分未减。我知道不能再等。
我停下脚步,立于莲路中央,双臂缓缓抬起。左手结“引源印”,右手托举灵珠,将清辉催至极限。光芒骤然扩散,越过妖族前锋,直照入巫族阵中。光圈扫过之处,地面残存的黑气嘶鸣蒸发,露出底下尚未彻底损毁的地脉纹理。
“血雾不息,封印难复!”我的声音不高,却借灵珠共鸣传遍战场,“今非存亡之际,更待何时?”
话音落下,妖皇帝俊抬头望来,眼中金焰微闪。他身后九只金乌展翼半开,羽尖燃起纯阳之火。东皇太一立于高空,手扶东皇钟,指节微动,似在权衡。下方巫族阵中,共工仰首,额上水纹泛起波光;祝融低吼一声,脚下一缕地火窜出三尺。
我没有看他们,而是转身面向东皇太一道:“天火可焚邪瘴。”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下方毒沼翻涌的修罗教徒,终于点头。随即抬手,东皇钟轻鸣三响,音波震荡空气,将附近游荡的血影震得扭曲溃散。
我又回首望向共工祖巫:“厚土能镇狂澜。”
共工盯着我,眼神冷硬如铁石。但他看了眼身旁已开始龟裂的大地,又瞥了眼后方正在撤退的伤兵,终于迈出一步,脚掌落地时轰然作响,整片荒原随之震颤。祝融紧随其后,双拳砸地,赤红岩浆自裂缝喷涌而出,在阵前形成一道流动火墙。
两族依旧没有言语交流,但行动已然启动。
妖皇帝俊挥手,金乌卫升空成阵,百鸟化形,羽翼交错织成天幕。九只主鸟居于核心,口吐天火,化作九轮烈日悬于空中,将大片血云烧灼出空洞。其余飞禽分散游弋,专挑低空突袭的修罗教徒下手,利爪撕裂血躯,火焰瞬间将其焚为灰烬。
与此同时,巫族全面压上。蓐收双臂张开,十指化刃,引西方庚金之气贯入大地,割裂潜行于地下的血脉根须。后土单膝跪地,双手按土,一圈环形土垒拔地而起,高三丈,厚五尺,将后勤补给线与伤员尽数围护其中。强良舞动雷鼓,每击一通,便有雷霆自天而降,劈向四处流窜的血影。
战局开始稳住。
但就在交接地带刚刚建立防线之时,数道黑影自毒沼深处暴起。那是被血魔法催生的邪物,形如人首蛇身,通体漆黑,腹部裂开巨口,直扑后土所筑土垒。它们速度极快,眨眼已掠过半程。
我尚未反应,妖皇帝俊已厉声下令:“三队截空!五队焚袭!”
三只金乌俯冲而下,双翼拍打间掀起烈焰风暴,将两道黑影裹入火中。另有一队从侧翼包抄,尾羽扫过,洒下一片火雨,逼得第三道邪物坠地。东皇太一再次鸣钟,这次是一记重响,音波呈环状扩散,震偏了最后一道扑向土垒的黑影。
那邪物落地翻滚,刚欲再起,祝融已跃至前方,怒吼一声,双拳齐出,地火顺着他的手臂灌入拳面,轰然炸开。一团赤焰爆裂开来,将邪物彻底吞没。
“干得不错。”我说。
祝融回头看了我一眼,鼻孔喷出两道白气,没说话,转身重新站回阵列。
蓐收这时开口:“你们飞得高,看得远。东南角还有三处裂口,血气正从地下渗透。”
话是对着空中说的。
妖皇帝俊低头看他,顿了顿,答:“已派两队巡查,若发现目标,立刻通报。”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我没有插言,只是将灵珠再度抬高些许。清辉范围随之扩展十丈,正好覆盖妖巫交界区域。那光不刺眼,却稳定清晰,像是在地上划出了一条无形战线——以光为界,共进共退。
妖族开始调整阵型。百鸟收拢为锥形编队,由金乌领航,于高空盘旋警戒。巫族则以四人为一组,脚踏大地,身躯相连,肉身之力贯通地脉,形成移动壁垒,缓缓向前推进。每当发现血气聚集点,空中立即投下天火,地面随即有人补位封堵,动作虽生疏,却已见配合雏形。
共工走到最前,双手插入地底,引北海之水逆流而上,与祝融的地火交汇,蒸腾起大片白雾。那雾并不散逸,反而凝而不泄,悬浮于前线之上,形成一层天然屏障,阻隔血雨侵蚀。
后土站在土垒顶端,双手不断拍打墙面,加固结构。她忽然转头,对不远处一名金乌卫道:“你右侧三十步,有股阴流正在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