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没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周晓雯,幼儿园老师,因为学生失踪而自责,开始研究招魂巫术。然后她自己失踪了,但手机在凌晨三点自动搜索“如何让死人开口话”。陈子轩的父母突然撤案,孩子回家了,却不让见人。
太多的巧合,通常不是巧合。
“苏晴,查陈子轩父母的财务状况,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大额进账。秦雨,你去阳光幼儿园,找其他老师和孩子聊聊,看周晓雯最近有没有异常。老李,你去图书馆,调监控,看周晓雯每次去都看了哪些书,见了哪些人。林瑶,你跟我去周晓雯的房间,再勘查一次。”
“现在?”林瑶看了看表,晚上八点半。
“现在。”
周晓雯的出租屋在城西的老区,六层,没电梯。楼道灯坏了,秦风和打着手电上楼。502的门上还贴着封条,林瑶撕开,用钥匙开了门。
房间和照片里一样。墙上的男孩照片在手机灯光下更显得诡异——每一张都是陈子轩,有笑的,有哭的,有发呆的,有在玩滑梯的。大部分是偷拍的角度,有些甚至模糊不清,像是从监控视频里截图的。
“她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影像。”林瑶戴上手套,心地触摸照片边缘,“打印纸是最便宜的那种,有些已经褪色了。她贴得很认真,每张照片的边角都对齐了。”
秦风走到书桌前。桌上放着几本绘本,都是关于“失去”和“再见”的主题。抽屉里有个硬壳笔记本,翻开,前半本是幼儿园工作记录,后半本……是另一种内容。
“三月十日,轩轩失踪第五天。我梦见他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哭,冷。我问他你在哪儿,他指着一棵树。”
“三月十七日,又梦见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风车,但风车不转。他:‘老师,我想回家。’”
“四月二日,去图书馆,看到一本讲傩戏的书。湘西有些地方,认为童子能通阴阳。如果孩子枉死,可以用特定的仪式唤回他们的魂魄,问出真相。”
“四月十五日,我买了朱砂、黄纸、香。按书上的方法试了,没成功。可能我做错了。”
“五月六日,张医生我太执着了,建议我休假。但我知道轩轩没死,他在等我找到他。”
“五月二十日,在图书馆遇见一个老人。他他孙子三年前走丢,后来用古法找回来了。我问什么古法,他不,只给了我一个地址:西郊,纸马铺。”
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一行大字,力透纸背:
“六月三日,我找到了。纸马铺,树下有红风车。轩轩在那里。”
日期是昨天。
秦风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墙上的照片。成千上百个陈子轩,成千上百双眼睛,沉默地看着他。
“西郊纸马铺。”他拨通苏晴的电话,“查这个地方,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纸马铺不是店名,是西郊一片老城区,以前做殡葬用品的都聚在那儿,现在基本搬空了。等等……有一个注册信息,‘陈记纸马铺’,经营者陈建国,六十二岁。但他的店三年前就注销了。”
“地址发我。还有,陈建国的家庭情况。”
“稍等……他有个儿子,陈志伟,三十五岁,货车司机。有个孙子,陈子轩,六岁。等等,陈子轩?”
秦风和林瑶对视一眼。
“陈子轩的爷爷,叫陈建国?”
“对。但陈子轩的父母不是叫陈志伟,他父亲叫陈志强,母亲叫刘芳。这……”
“查陈志强和陈建国的关系。”
键盘声更急促了。“查到了……陈志强是陈建国的儿子,陈志伟是他大儿子。也就是,陈子轩是陈建国的孙子,但陈志伟是陈子轩的伯父。”
“陈子轩三个月前失踪,他父母一周前撤案,他回家了。而周晓雯的笔记里写,她在陈建国以前开的纸马铺附近,发现了红风车,认为陈子轩在那里。”秦风语速加快,“苏晴,通知西郊派出所,立刻去纸马铺查看。秦雨,老李,直接去那边汇合。林瑶,我们走。”
“带搜查令吗?”
“来不及申请了,先以调查失踪人口的名义去。如果陈子轩真的在那里……”秦风看向墙上那些眼睛,“那这案子,就不仅仅是失踪了。”
下楼时,楼道灯突然闪了一下,亮了。
昏黄的灯光下,秦风看见墙角贴着一张褪色的寻人启事,照片正是陈子轩。
“轩轩,回家。”
日期是三个月前。
而寻人启事旁边,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新的字,字迹潦草:
“老师,我回不了家。”
那字迹,和周晓雯笔记本上最后一页的红笔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