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的夜风带着纸钱和香烛的焦糊味。秦风把车停在“陈记纸马铺”二十米外的巷口，老李和秦雨的车已经从另一头堵住了出口。店铺的门脸很窄，褪色的招牌斜挂着，上面“纸马”二字只剩半边。卷帘门紧闭，但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
“苏晴，店铺内部结构能看到吗？”
“不行，没监控。但热成像显示里面有三个热源，两个成人，一个孩。孩的热源很弱，体温偏低。”苏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秦雨从后备箱拿出破门锤，秦风抬手制止。他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窸窣声，然后是拖沓的脚步声。卷帘门升起一尺高，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老人的脸，眼睛浑浊，眼神警惕。是陈建国。
“打烊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市局刑侦支队。”秦风亮出证件，“陈子轩在吗？”
陈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下意识要关门，秦雨已经用脚卡住了门缝。
“我孙子睡了，有事明天——”
“周晓雯老师在吗？”秦风打断他。
时间静止了两秒。然后，陈建国缓缓把卷帘门完全拉起。店铺里堆满了扎好的纸人纸马，惨白的脸上画着鲜红的腮红，在昏黄的灯泡下咧嘴笑着。店铺深处，一个男人蹲在墙角，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发抖。他怀里抱着个孩子——陈子轩，闭着眼，脸色青白，身上盖着件大人的棉袄。
“志伟，警察来了。”陈建国。
蹲着的男人慢慢转过身。是陈志伟，陈子轩的伯父，三十五六岁，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他看着秦风，又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突然哭了。
“轩轩……轩轩不行了……”
林瑶冲过去，轻轻掀开棉袄。孩子呼吸微弱，额头滚烫，脸颊有不正常的潮红。她立即做基础检查，同时低声道：“急性肺炎，高烧，必须马上送医！”
“叫救护车！”秦风对老李喊，自己蹲到陈志伟面前，“孩子病成这样，为什么不送医院？”
陈志伟只是哭，摇头。陈建国走过来，把手搭在儿子肩上，声音苍老：“不能送医院。送去，他们就知道了。”
“他们是谁？”
陈建国不话了。他走到柜台后，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叠照片，扔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照片散开，全是偷拍——陈子轩的父母，陈志强和刘芳，在不同场合和不同男女的亲密照，有些甚至不堪入目。照片边缘都用红笔标注了日期，最近的就在两周前。
“看看，这就是他爹妈。”陈建国的手在抖，“孩子丢了三个月，他们找过几天？天天在外面鬼混！志强赌钱欠了高利贷，刘芳跟个开洗脚城的老板搞上了！他们眼里哪有孩子？我们接轩轩回来，是不想让他再被这样的爹妈糟蹋！”
“所以你们把孩子藏起来了？”秦雨问。
“是保护！”陈志伟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我弟他们……他们打算把轩轩卖了！还赌债！我亲耳听见的！他们找好了下家，孩子聪明，能卖个好价钱！”
店铺里安静下来，只有陈子轩微弱的喘息声。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
“周晓雯呢？”秦风盯着陈建国。
老人的肩膀塌了下去。“那个女老师……她找来了。三天前，她找到这里，看见了轩轩。我们孩子病了，暂时住这儿。她信了，还要帮忙联系医生。但昨天下午，她又来了，要带孩子走，要报警。我们……我们拦住了她。”
“拦住了？”秦雨逼近一步，“怎么拦的？”
陈志伟低下头，陈建国闭上眼睛。
“话！”秦雨厉声。
“关起来了……”陈志伟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在地下室……我们没伤她，就是……就是怕她出去……”
秦风冲向柜台后面。那里有扇暗门，被一堆纸人挡着。推开，是向下的楼梯，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打亮手电冲下去，秦雨紧跟。
地下室很，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应急灯。周晓雯蜷缩在墙角，手脚被胶带缠着，嘴上贴着封条。看到光亮，她惊恐地睁大眼，随即认出警察，眼泪涌出来。
秦风撕掉封条，秦雨割开胶带。周晓雯剧烈咳嗽，好半天才能话。
“孩、孩子……”
“救护车来了，马上送医院。”秦风扶她站起来，“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周晓雯摇头，抓住秦风的手臂：“他们……他们轩轩的父母要卖了他……是真的吗？”
“还在查。你先上去。”
回到店铺，救护人员已经把陈子轩抬上担架。林瑶陪着上车，临走前对秦风：“高烧40度，有脱水症状，但应该没生命危险。到了医院做全面检查。”
陈建国和陈志伟被戴上手铐。老李要带他们上车时，陈建国突然回头，看着秦风。
“警官，我们自首。但孩子……别送回去。送回去，他就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