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发间那支玉簪:
“我也有保命的的东西。”
“而且我毕竟修为还在,对大劫之气尤为敏感,掐算天机也比你准些,不容易被外道所侵……”
他说到这里,话头微微一顿,目光平静地看着金吒,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从车迟国幻境出来之后,苏元心里便隐隐有了些计较。
金吒这人,主意极正,身世又高,眼界又宽,从小到大,只有他指挥别人,没有别人指挥他的份儿。
青狮白象两个,嘴上说是跟着队伍将功补过,可一遇事,想都不想就站到金吒身后。
以前,队伍里天蓬、黑蛟马是自已的人,巨灵神也算半个自已人,遇到事,自已说往东,没人敢往西。
哪怕说撞断了人参果树,金吒也只是在旁边嚷两嗓子。
可现在呢?
车迟国那一夜,若非自已率先认错,把姿态放到了最低,那场会,能不能开成?
开了之后,又能不能达成共识?
只怕未必。
可那一夜的会议,看似凝聚了人心,统一了思想,终究只是面对压力之下,众人的一时之选。
如今压力退去了,菩萨们该打的打了,该骂的骂了,该薅毛的也薅了,事情似乎已经翻篇了,但人心又慢慢散了,队伍还是之前那支队伍。
可往后的路还长着呢,劫难还多着呢。
若是每遇上一道坎,都得先跟金吒掰扯清楚谁说了算,那这经还取不取了?
一个队伍,只能有一个做主的人。
苏元看着金吒,目光平静。
有些话,不必说透。
有些事,却不能不争。
金吒沉默了一会,他不是傻子。
苏元方才那番话,说得含蓄,说得漂亮,可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听得明白。
你如今失了法力,神思不济,容易被外道所迷。我有修为傍身,掐算天机也比你准些。这镯子给你防身,往后西行路上,遇着大事,你多听我的。
这话若是搁在从前,金吒早就炸了。
可今日,他只是沉默着,没有反驳。
不是因为怕了苏元,也不是因为收了这只镯子便嘴软。
而是苏元说得对。
他忽然想起文殊世尊在幻境消散前说的那句话。
“不是信了佛教,才是我们佛界子民。是我们拿他们当子民看,他们才会信佛。”
这话,他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他才越发觉得,自已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些不堪。
他暗自思忖,自已这些时日,苏元不在的时候,青狮白象都听自已的,天蓬那夯货虽然嘴上没把门,可遇事也知道往自已身边凑。
他便觉得,这取经队伍里,怎么着也该有自已一半的话语权。
可如今看来,争这个做什么呢?
苏元这人,虽说有时候不着调,贪财好利,满嘴跑马,可论起大事来,他从没出过大岔子。
五庄观是他平的,平顶山是他平的,车迟国这一遭,若不是他率先认错,把姿态放到最低,那场会根本开不起来,更别提什么折返回去了。
更何况,若真如他所说,万一自已哪一日被劫气迷了心智,行差踏错而不自知,那才是悔之晚矣。
倒不如把那些争权夺利的心思收一收,暂且听听他的。
金吒想到这里,终于开口了。
“老苏。”
苏元抬眼看他。
“你说得对。我如今失了法力,元神未生,神思确实不如从前灵光。有些事,想得再多,也难免有疏漏。”金吒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西行诸事,往后还要多仰仗你了。我这人脾气冲,嘴又臭,遇事容易上头。若真如你所说,万一失了计较,被人捉了痛脚,连累的可不是我一个。”
他看着苏元,眼神里难得多了几分郑重。
“到时候,你该说的说,该拦的拦。别给我留面子。”
苏元闻言,眉梢微微动了动。
这位大太子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大大方方地认了下来,甚至主动把姿态放得更低了些。
这倒让苏元有些刮目相看了。
果然,挨过亲娘的揍,人都会变得通情达理一些。
苏元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而是话锋一转,为了接下来车迟国能顺利完劫,顺嘴开始瞎编。
“老金,说起车迟国,我琢磨了一路,倒觉得有件事咱们得心里有数。”
金吒见他这般态度,心里那点隐隐的不自在也散了大半,顺势问道:
“什么事?”
苏元道:
“你想啊,六位大能联手搭台,就为了试咱们一回?这排场,未免也太大了些。”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不只是一场试炼,更是一场预演。”
“预演?”
苏元点了点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