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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5章 那天他站雨里 伞在手里没有撑开(2 / 2)

陆时衍没有话。不是他不想——是他不出来。他的喉咙里像是被一根鱼刺卡住了,上不来下不去。他只能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那把没有撑开的黑伞,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用最平静的语气着最残忍的事。

苏砚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最后什么都没做成,只是摇了摇头。“我以前从来不带人来这儿。不是不想带,是不敢。我怕别人看我站在这栋楼底下的样子,会觉得我可怜。苏砚怎么能可怜呢?苏砚是AI女王,苏砚的公司值一千个亿,苏砚在法庭上可以一个人对三个律师,苏砚的肩膀替人挡了一刀,血流了一路也没掉一滴眼泪。”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下去,轻得像风中浮尘,“可苏砚站在这里,还是那个十岁的女孩。那个被妈妈抱在走廊里、看着自己家被搬空的女孩。她一直都在这里,没有长大过。我不敢回来。我总觉得,一回来,就还是十年前的那天,什么都没有变。”

陆时衍把伞放在地上。走过去,伸出手,将她拉入怀中。

不是那种情人间温柔的拥抱——是更用力的,更笨拙的,像要把一个人从流沙里拔出来。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右手按在她后背上,避开了那个还没好全的伤口。

“变了。”他。声音很闷,闷在她头发里。

“什么变了?”

“你长大了。你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的专利,自己的团队。你把那些人送上了法庭。你在法庭上被刀刺伤了,但你活下来了。你没有倒下。你没有变成他们。”

苏砚没有回答。她把脸埋在他的衬衫领口。那里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咖啡渍,大概是早上赶着出门不心洒上去的,还没来得及处理。“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得一个人。”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锁骨的位置传上来,“一个人打官司,一个人开公司,一个人站在风口上挡所有的刀子。我以为这样就是强大。”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可以有个人帮我撑伞。”

她稍作停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微笑,是真笑,眼角有细纹,眼里有光,右边脸颊上那个极极的梨涡一闪而过,像一颗流星。

“陆时衍,我可能喜欢你。”

“可能?”

“好吧,是肯定。”

雨终于下来了。

不大,毛毛雨,细得像筛过的面粉,在脸上凉丝丝的。陆时衍弯腰把黑伞捡起来,撑开,举到她头顶。伞面绷紧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听起来格外清晰——“砰”的一声,像一颗心了地。

“这把伞买了七年,”他,“头一回觉得买值了。”

“你少来。你买它的时候肯定是为了耍帅。”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当年就是那种人。”她从伞下走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不清楚的调皮——不是年轻女孩的娇俏,是一个背负了太多的人终于把担子卸下来一点之后,露出来的本真,“走吧,陆律师。带我去吃点东西。医院里的饭太淡了,这七天吃得我快升天了。”

“想吃什么?”

“辣的。越辣越好。”

“你的伤口——”

“伤口已经拆线了。我现在需要辣椒,不是医嘱。”

陆时衍摇了摇头。他收起伞,坐回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慢慢驶出巷子,后视镜里,那栋灰扑扑的六层楼越来越,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灰点,消失在巷子尽头。他没有话。他知道有些地方,有些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但有些事,今天在这个巷子里,已经在她的心里彻底翻过去了。

苏砚坐在副驾上,右手搭在车窗边沿上,手指不再敲了。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天,也是这样的毛毛雨,父亲拉着她的手站在四楼阳台上。父亲指着远处,砚你看,那些大楼,以后都是你们这代人的天下。她,那爸爸你呢?父亲笑了笑,没话。

她垂下眼睫,把左手伸过去,放在挂挡杆旁边。陆时衍什么都没,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覆在她手背上,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指节。每一次对视都像在确认——确认彼此还在,确认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把目光移向车窗外。雨停了。天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夕阳从那道缝里漏出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金红。那金光洒在湿漉漉的马路上,洒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洒在她被雨水打湿的睫毛上。

她忽然又笑了一下。

“陆时衍。”

“嗯?”

“带你去吃火锅。我知道一家店,藏得特别深,辣得你找不到舌头。”

“行啊。谁怕谁。”

轿车拐上高架桥的时候,残阳正好卡在两栋摩天大楼之间,像一枚被夹在书页里的金色书签。桥下江水无声东流,波光粼粼,把城市所有的喧嚣都沉在河底,只留下水面上那一层碎金般的光,轻轻晃着,晃着,晃进远处正在亮起的万家灯火里。

而城市上空,风暴过后的穹顶蓝得透明。那把黑伞安安静静地躺在后座,伞面上还挂着几滴雨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