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扶着门框,左脚微微拖着,站不太稳。
眯着眼睛看了常昆两眼,没认出来,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肩上的麻袋,又从麻袋移到旁边的水身上,在水脸上停了片刻。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话,又抬头看常昆,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
“您是范姥爷吧?”常昆笑着问,“我是范二她外甥,常昆。这是水。”
他跟着水一样叫姥爷。
范德贵愣了一瞬,眼睛瞬间瞪大了,目光一下子在水脸上,仔仔细细地看。
从眉眼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巴,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开始哆嗦。
“水?你是水?”
水往常昆腿边靠了靠,手攥着他的衣角,仰着脸看着姥爷。
有点认生,但还是乖乖喊了一声:“姥爷。”
范德贵“哎”了一声,声音一下子哽住了。
他弯下腰,伸出那只没拄拐杖的手,想摸水的脸,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和裂纹的手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在水头顶上,揉了揉她的头发。
“进来,快进来。”
范德贵直起身,转身往院里走,步子比开门时快了不少。
常昆扛着麻袋跨进门槛,水跟在他身后,手始终攥着他的衣角。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砖缝里长着青苔。
墙角堆着几捆干柴,一架散了架的纺车靠在墙根,满了灰。
靠窗户底下放着几个大大的坛子,不知道腌着什么。
晾衣绳上搭着几件打着补丁的衣裳,风一吹,袖子裤腿晃晃悠悠的。
正屋的门开着,光线从门口照进去,能看清屋里的陈设。
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桌面上坑坑洼洼的,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
里屋的门框上挂着半截蓝布门帘,洗得发白,下摆磨出了毛边。
范德贵已经在八仙桌旁站定,拍了拍旁边的长凳,招呼常昆坐。
“水,你咋来了,你爹娘呢?”
水没吭声,站在常昆腿边,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角,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范德贵。
时候姥爷抱过她一回,那都是刚满周岁时候的事了,哪里还记得。
眼前这个瘦巴巴的老头,花白头发,满脸皱纹,她觉得陌生。
范德贵看着她那怯生生的样子,笑了笑,没再追问,直起身子,目光转向常昆。
常昆接过话:“舅和舅妈上班忙,走不开。我现在在铁路上班,刚好要到唐山出差,就顺便带水来看看二老。”
范德贵愣了一下:“上班?二也上班了?”
“对,舅妈在国营饭店上班,舅在粮站。”
范德贵眼睛一下子亮了。
“粮站?姑爷在粮站上班了?那可是好单位啊。”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了不少,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常昆笑着:“是,舅能干,粮站领导挺器重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