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贵不住地点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好,好,好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
“之前他们一家都在农村,我还担心他们过不好,我也没啥本事,也不能帮衬他们。现在好了,都上班了,好,真好!”
他抬起头,目光在常昆脸上:“昆,谢谢你来看我们。”
“姥爷太客气了,咱都是一家人。”常昆把麻袋和包袱靠放到墙根。
范德贵解开看了一眼,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握住,伸手在麻袋里捏了一把,白面从指缝间簌簌地下来。
又解开另一个麻袋,金黄的玉米面,磨得细细的,粮食的香味一下子在屋里散开了。
范德贵抬起头看着常昆,嘴唇哆嗦了两下,半晌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么多粮食……这是……”
“舅妈让带的。”
范德贵眼眶红了,把麻袋口扎好。
包袱里是几块布料,蓝色灰色,都是耐穿的,还有一双新棉鞋,纳的千层底针脚细密。
几包点心包在油纸里,打开一包是桃酥,烤得焦黄,芝麻粒嵌在表面,香味冲鼻子。
范德贵把点心包好,放在桌角,嘴里不住地:“二这丫头,熬出头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这么多好东西,她自己也不容易。”
水这时候稍微放松了些,不再攥着常昆的衣角,但也不肯坐,就站在他腿边,时不时偷看一眼范德贵。
范德贵注意到了,冲她笑了笑,没再去逗她,转头跟常昆话。
问京城的事,问二两口子的工作,问水平日里谁带。
常昆一一答了。
毕竟是孩子,听大人聊天哪里坐得住。
水听常昆跟姥爷聊了几句,就从凳子上出溜下来,跑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
门口那棵石榴树,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树不高,枝干弯弯曲曲的,灰褐色的树皮裂着一道一道的口子,看着就有些年头了。
叶子开始黄了,稀稀拉拉的,但石榴结了不少,挂在枝头。
有的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头红晶晶的籽,太阳底下一照,亮闪闪的。
水站在树下,仰着脖子看,看得入了神,下巴抬得老高。
她伸手指着树上最大的那颗石榴,嘴里无声地数着,一颗、两颗、三颗……数到第七颗的时候卡住了,又从头数。
范德贵跟出来,慢悠悠地走到水身后,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看,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待客时不一样,眼角皱成一堆,嘴角往上弯着,整张脸都活泛了。
“想吃石榴不?”他弯下腰,声音放得又轻又慢,像是怕把这外孙女给吓着。
水回过头,看了姥爷一眼,这回没躲,眨眨眼睛,用力点点头:“想吃!”
就这两个字,把老头子高兴得脸上的褶子都展开了。
四下里看了看,在墙根底下找到一个旧木凳,搬过来放在树下。
“瞧好了,要哪一颗,姥爷给你摘。”
难得家里有水看得上的东西,就算丫头想砍倒石榴树,当姥爷的也会二话不抡起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