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吃得满手都是红汁水,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姥爷的手。
姥爷的手黑瘦,指头粗大,骨节突出,手背上满是裂纹,她的手白白嫩嫩的,搁在姥爷手旁边,完全不一样。
她把手里最后一颗石榴籽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了句:“姥爷,石榴真好吃。”
范德贵咧嘴,想起闺女时候,眼眶有点微红。
“姥爷,我姥呢?”水这时候才想起姥姥不在家。
老头表情有点不自在,搓了搓手,勉强一笑。
“她呀,街坊有人找她有点事,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常昆接过话:“舅妈来的时候姥姥眼睛不太好?”
“老毛病了,多少年了。”范德贵顿了顿,像是不知道从哪儿起。
“她年轻时候刺绣手艺好,咱们唐山这地界,绣活儿出名,她打跟老人学的,什么花样都会绣。”
“那会儿家里穷,就靠她没日没夜地绣东西补贴家用,绣枕套、绣门帘、绣孩的虎头鞋,眼睛就是那时候熬坏的。”
“夜里点个油灯,一绣就到后半夜,眼睛贴着布面,一天两天的没事,日子长了哪受得了。”
“现在看东西模模糊糊的,凑近了才能认出来。大夫是啥……晶状体混浊,我也不懂,反正就是治不好,只能养着。可这年头,养也得有条件啊!”
到这儿,他苦笑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常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了一句:“您这腿呢?听舅妈您腿脚不太好。”
范德贵摆了摆手,语气倒比老伴眼睛时轻松些。
“我的腿是老毛病了,不算啥大事。以前在矿上做事,现在腿脚越来越不行,只能看大门,活儿不重,就是坐着。挺好的差事,一个月能给家里添几块钱。”
来去,都是钱闹的。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如果条件宽裕,谁不想多休息。
常昆伸手到口袋里,从空间里掏出十张大黑十,递给范德贵。
“舅妈让我带给您的,她您二老别太省着,该吃吃,该花花。”
范德贵看着那沓钱,愣了好一会儿,手死死缩回去,像是那钱烫手。
“不行不行,这太多了!二自己也不宽裕,还有孩子要养,我们老两口在家花不了什么钱,你拿回去,拿回去!”
常昆按住了他手不让再推:“范姥爷,您这要是不收,回头舅妈知道了,肯定得亲自送来。”
“她现在怀着孩子,经不起来回坐车折腾。您要是心疼她,就别推了。”
范德贵眼睛一瞪,抬起头,脸上显出惊喜神色:“二……她又有了?”
常昆点点头:“对,舅妈又怀上了,所以您别让她来回折腾了,这钱您收着,就是让她安心。”
“哎呦!太好了!”
范德贵开心地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嘴里念叨着:“真是天大喜事,哈哈哈……”
“你这孩子,这么大喜事怎么不进门就。”
“闺女也是,不拍个电报一下。”
水看着姥爷绕圈,嘴里嘻嘻笑着。
当初她爹知道娘又有了,也是这个样子,高兴地在院子绕圈到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