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贵一只脚踏上去,凳子吱呀响了一声,他停了一下,又踏上去另一只脚,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身子晃了晃。
左腿不太方便,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右腿上,膝盖绷得紧紧的。
常昆没出声,姥爷要给孙女摘石榴,他不好代劳。
水站在不眨地盯着,嘴唇紧紧抿着,比自己上树还紧张。
范德贵伸手够那颗最大的石榴,够不着,踮了踮脚尖,手指尖刚碰到石榴皮,石榴晃了晃,没摘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站的位置,又把身子往旁边倾了倾,这回够着了,揪住石榴柄,一拧,石榴离开了枝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把那颗石榴在手里托着,转了个面,让她看仔细。
石榴皮已经裂开了,红晶晶的籽挤在一起,在太阳底下亮得跟宝石似的。
“接住了啊。”范德贵弯下腰,把石榴递下来。
水两只手捧过去,石榴比她的拳头还大,沉甸甸的。
她捧着石榴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亮的,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范德贵从凳子上下来,脚地的时候趔趄了一下,赶紧扶住树干站稳了。
他不在意,在水面前蹲下来。
“姥爷给你打开。”
水把石榴递过去,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撑着下巴,看他怎么开。
指甲顺着裂口一掰,石榴分成两半,里头的籽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红得透亮,像一堆碎玛瑙。
水“哇”了一声,眼睛睁得圆圆的。
范德贵把一半递给她,自己拿着另一半,指头抠了几颗籽出来,放在掌心里递过去。
“先尝尝,甜不甜。”
水伸出两根手指捏了一颗塞进嘴里,咬了一下,汁水在嘴里溅开。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使劲点头。
“甜!”
范德贵看着她那样子,脸上的褶子全都挤到了一起。
他把手里的石榴籽一颗一颗抠出来,放在水手心里,不一会儿就堆了一捧。
丫头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红汁水,下巴上也是。
吃了几颗,忽然想起来什么,她捧着那几颗石榴籽站起来,跑到常昆跟前,摊开手心。
“大哥,你也吃。”
常昆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几颗石榴籽,还沾着口水。
他笑了笑,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嗯,甜。”
水满意地笑了,又跑回姥爷身边蹲下,这回不认生了,挨着姥爷的胳膊蹲着。
一边吃石榴一边指着树上的石榴问:“姥爷,那个没开口什么时候熟?”
“那个啊,还得再长长,过半个月就能吃了。”
“那这个呢?”水又指另一个。
范德贵不厌其烦地一个一个回答,语气一直轻轻的,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这外孙女给吓跑。
把抠出来的石榴籽全给了水,石榴抠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白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