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吏缩脖子:“武库就这些,小的也没法子……”
赵牧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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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尉府。
林昌在看塘报,见赵牧进来,眉头皱起。
“赵郡丞,有事?”
“南门武库滚木礌石不合格,箭矢两千支,刀枪空一半。”赵牧把竹简放桌上。
林昌没看,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换。缺口补上。城里不缺木头,石碾石磨也能当礌石用。”
“民间的?”林昌拍桌子,“你让老子去拆老百姓的磨?”
“征用。写借条,仗打完还。”
“还?”林昌冷笑,“砸烂了拿什么还?”
两人对视。屋里只有烛火噼啪声。
门口几个校尉面面相觑。周敢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陈广哼了一声。
赵牧没退:“林尉,代军两万人攻城,因为滚木礌石不够破了城,你我的脑袋都保不住。”
林昌脸色铁青。
他盯着赵牧看了半天,咬牙:“按他说的办。”
赵牧抱拳,转身出去。
身后陈广嘀咕:“一个文官,管的倒宽……”
他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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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更夫敲梆子,一慢两快。亥时二刻(晚上9:30)。
赵牧推开郡丞府的门。案上放碗汤,碗底压张纸条:“喝了。别问是什么汤。”
他端起来灌了一口,苦得龇牙。
青鸟从屏风后探出头:“没放黄连,苦菊。”
“一样苦。”
“苦就对了。”她过来收碗,“你今儿得罪林昌了?”
“你怎么知道?”
“绣坊传来的消息,半个邯郸城都知道了。”她看着他,“今儿南门又走了二十三户,拖家带口的。赵牧,你答应过我,不许死。得罪了管兵的,城破了头一个杀你。”
“所以更要守住。”
青鸟没说话,端着碗走了。到门口回头:“汤里加了参,提神。今晚别熬太晚。”
帘子落下,院子里传来一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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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晚上11点),南门城头。
夜风灌进袖子,带着牲口棚的臭味。城外黑漆漆的,像张大嘴。
右庶长,听着唬人,离封侯还差九级。死在邯郸城头,连大夫都不是。
燕轻雪从暗处走出来,月光削出她的侧脸,下颌线像刀裁的。一身玄色劲装,快和夜色融一起了。
“站了半个时辰了。”她说。
“你怎么知道?”
“我在城下蹲了半个时辰。”她走到垛口边,“赵彬带了两万两千人,骑兵三千。粮草随军带十天,后续还有辎重队。”
“消息可靠?”
“薛雷给的。”
赵牧一愣。薛雷,燕国间谍头目,她族叔。
“他为什么帮你?”
“不是帮我。代军破了邯郸,对他没好处。”
两人沉默。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打雷,又像——什么东西撞地上了?
赵黑炭站起来:“大人,不对,声从北边来的。”
代军在南边。
赵牧脑子里闪过青鸟的汤,燕轻雪备的马,嬴语嫣塞的城防图。
守住,升官加爵。守不住,命都没了。这账怎么算都亏。
“赵牧,”燕轻雪突然说,“城破了,你打算怎么办?”
“守不住也要守。”
“我问你,你怎么办。”
赵牧没吭声。
燕轻雪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头也不回:“我答应过青鸟,看着你。别让我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