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蚊子的手臂。
蚊子没有立刻收枪，看了鹏军营一眼，确认了眼神里的意思，才把枪口从艾莱太阳穴上移开。但枪没入套，垂在腿侧，枪口朝地，手指还搭在扳机护圈上。
艾莱的脸涨成紫色，从脖子红到额头，太阳穴的血管鼓起来，跳得肉眼可见。他握着枪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愤怒到极点。眼睛里的血丝像裂开的瓷器纹路，恨不得把鹏军营生吞活剥。
鹏军营没看他。
艾莱的目光只能往侧后方飘。巴颂站在那，手在抖。不是年轻人那种愤怒的抖，是老年人控制不住的震颤。但他还算镇定，眼睛瞟了一眼身边的苏山迪，然后微微摇头。这里苏山迪最大，只能等他发话。
苏山迪是只老狐狸，一直半跪着没动，眼睛死死锁定鹏军营身影。
鹏军营走上去。靴底踩在夯实的泥土地上，一步，两步，三步。他蹲下来，动作不快不慢，用脚尖把女孩压在身下的右手拨开。手臂很沉，刚死的人，肌肉还没完全松弛，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弧度。鹏军营的鞋尖顶住她的肘关节，往外推了一点，然后往下压，把手腕翻过来。
一把小巧的西格绍尔P938从掌心里滑出来。枪身是哑光黑的，握把贴片上镶着假珍珠母贝。太小了，小到可以藏在任何地方。扳机护圈上有一点汗渍，是刚才手心出汗留下的。
苏昂钦的惊呼声从旁边传来：“啊！”
他是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脸上所有表情都写着同一个意思：怎么会这样。
鹏军营站起来。低头看着那只握过枪的手——纤细，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一点干活磨出来的茧。然后他抬起右脚，踩在那只手上。手指和枪柄之间最后一点接触被碾开，指骨在鞋底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踩断枯枝的声音。他踢开枪，P938在泥地上滑出去一截，撞到一块石头停下来。
然后他才收起自己的手枪。动作很慢，先退弹匣，检查枪膛，关保险，插回腰间的枪套里。扣上搭扣，拍了拍。抬头，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再从右边扫回来，像探照灯扫过一片静默的林地。
“谁家的孩子？”
声音不高，但广场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沉默持续了五秒。然后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从人群里跌出来，膝盖撞在地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十指并拢贴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更明显的是恐惧——那种底层对权力的、刻在骨头里的恐惧。
“她……她是我几天前捡来的……我真的不知道呀……”她转向巴颂，额头几乎贴到地面，“老寨主……我，我不知道呀！”
“捡的。”鹏军营的语气平得像压路机碾过的路面，“她一个人？”
“不，还有两个男孩。他们，他们说是被拐子卖进山里，逃出来的……我，我看她很乖，就信了。”
鹏军营上前一步。这一步踩进篝火的光圈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盖住跪在地上的妇女。
“还有两个。在哪里。”
“村东头……艾恩家……”
话音刚落，鹏军营看到那个叫艾莱的人脸色变了。不是普通的变，是整张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退干净。然后，不由自主地，他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