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茅君站在他们面前,那把羽扇在掌心敲了两下,深吸一口气。
没有再踹。
他看了一眼玄奘师徒,又看了一眼车后那些衣衫褴褛的和尚。
然后冷冷地扫了跪着的三仙一眼。
“你们三个给我听好了。”
沉声道:“你们自已造下的孽,你们自已还。”
“但话得说明白,这债,不全在你们头上。”
“有没有你们,那车迟国主迟早也会下令拆庙破观。”
“你们是自已蠢,也是倒霉催的,砸到你们身上逃也逃不掉。”
“所以该你们的,一分不少。”
“不该你们的,有师父和你师伯们在,别人也栽不到你们头上。”
他停了一息。扇子往车后那群和尚的方向虚虚一指。
“那些含冤而死的和尚,都是持戒的修行人。”
“自杀者颇多,怨气更盛。”
“又因大劫枉死,不能投胎。如今他们多成怨鬼,徘徊不去。”
“因那车迟国主昏聩,上行下效,民风不正,此国用不了多久,便要成妖魔横行之地。”
“这笔因果,有你们的份。”
他转头看向大茅君茅盈。
“你大师伯司命东岳,为东岳上卿,掌天下死生录籍。”
大茅君茅盈闻言,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玉册。
那玉册通体透光,隐隐浮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中仿佛有人脸浮动,看不真切。
他将玉册递到虎力大仙面前,虎力大仙跪在地上双手接过。
“大师伯替你们把名录核好了。”
小茅君轻轻摇了两下扇子。
“你们要一个一个去找到他们。对着名录,挨个去找,挨个去度。度他们超生,送他们去转世。”
然后摆摆手,指着三位大仙:
“以后,换个样子。这国师大仙就别做了。去把人家拆了的庙,修好。”
“然后去庙里当个庙祝。”
“替人家扫庙门,做杂役,解签,治病,给佛门集香火。该求雨的时候,还是要去求雨。”
“什么时候把这车迟国的妖魔怨鬼收完了,什么时候滚回茅山。”
“记住了,遇到收拾不了的,麻利点跑回来求援,别蒙着头硬上,给人家拼命。”
他顿了顿。
“记住,你们不仅仅是在赎罪。”
“让你们做的正是我茅山上清一脉的本分,也是你们自身的修行。”
--------------------
羊力大仙抖着嗓子问了一句:“师父……弟子们,是否可以用茅山弟子名号?”
茅衷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没了方才的怒意,只是淡淡地说道:
“用什么名号?名号是给人看的,不是给自已修的。”
“从今往后,好好做事。不许人前显圣,不许卖弄神通。记住了?”
三位大仙齐齐磕头称是。
“还有。”
茅衷把扇子往腰间一别。
“那些活着的和尚,你们要一个一个给人家把伤治好,一点病根子不能留。”
“你们从此之后治病救人、解签祈福攒的功德,全是他们的。直至这五百僧人命终之日,这笔债才算还清。这是你们欠的。”
他背对着那三个弟子转身就走。
“至于那国主如何受罚,那不是你们该管的事。该他的,他逃不掉。你们只管把自已该做的做好。”
虎力大仙双手捧起那卷玉册,声音沙哑:“弟子……谨遵师父之命。”
鹿力大仙额头贴地:“弟子不敢再忘师父教诲。”
羊力大仙没说话,只是拼命地磕头。
“好了,怎么这般矫情。”
小茅君没有回头,他的步子顿了一下,扇子在手里转了半圈。
“要谢,也是谢人家圣僧和大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