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枚子弹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位置被音波正面撞上。
弹头在高速震荡中变形碎裂,铜质被甲撕裂,铅芯被音波碾成碎末。
碎片擦过沈轻侯的右肩和左前臂,割开几道血槽,鲜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手肘往下淌。
其余碎片全部钉进身后的泥土里,发出密集的噗噗声。
苏晚蹲在他身后,冲击波从她头顶掠过的瞬间,她身后的灌木丛被整排削平,枝叶飞上半空,又纷纷扬扬落下来,砸在她脚边的泥地上。
她本人蹲在音波扩散的死角里,没有受伤。
冲击波将四名枪手全部掀翻。
前排两人后脑勺磕在单元门台阶上,当场晕厥,手里的步枪摔出去,枪托磕在水泥台阶棱角上,塑料防尘盖崩飞。
后排两人趴在地上,手里的枪甩出去老远,滑进绿化带的泥沟里,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掌撑在地上又滑倒,膝盖磕在水泥路面上,疼得龇牙咧嘴。
顾铭远被穿过人墙缝隙的余波扫中胸口,整个人往后撞上配电间墙壁,后脑勺磕在电表箱铁壳上。
耳朵里嗡的一声炸开,眼前的画面晃了两晃才重新对焦。
他嘴里尝到了血腥味,舌头被自已咬破了。
他看见沈轻侯从泥地上站直了身体,大口喘息。
琴已经碎了,深棕色的老桐木断成两截,琴轸崩飞,琴弦散落在泥地上,沾着湿泥和草屑。
沈轻侯的右手攥着半截从崩断的琴身上拔出来的琴弦,弦上沾的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滴在碎琴的木头上,分不清是弦割破的还是刚才子弹碎片擦的。
顾铭远的脑子在嗡嗡响。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策划今晚的每一步——周成海是推出去的第一把刀,让他以排查异常信号为由调走外围值守,放郑弘文上楼。
刀断了。
利刃大队的火力网是第二把刀,封楼围剿,七支枪在封闭空间里火力全开。
沈轻侯从二楼翻窗绕过去了。
四名枪手在单元门外以人墙护着他,趁三人落地最松懈的瞬间开火,这是第三把刀,也是他最满意的一刀。
沈轻侯刚跳下二楼,背着个女人,琴挂在身前,队友在用能力掩护窗口,注意力全在身后——这个时机完美。
他算计了距离、角度、子弹散布范围。
四支枪呈扇形展开,交叉火力覆盖整个空地,就算沈轻侯能偏转正面的子弹,左右两侧同时打过来的他也顾不过来。
他甚至还算了沈轻侯的能力极限——之前在楼道里已经释放了四道音波,精神力消耗过半,不可能再有余力发动大范围的精准偏转。
但他没算到沈轻侯根本不需要拨弦。
不需要选弦、不需要调力度、不需要瞄准,把整张琴砸在地上,六根弦同时崩断,六道音波无差别炸开,把四枚子弹全部震碎在飞行途中。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的谋算显得如此可笑。
儿子顾衍之的金牌碎片还贴在他胸口内袋里。
他原本打算等沈轻侯断气后,蹲下来把碎片塞进那个低贱琴师的嘴里,让他死的时候嘴里含着他抢来的奖牌——就像他的儿子死在巷子里的时候那样。
现在沈轻侯站着,他倒在墙上,碎片还贴在胸口,隔着布料硌得他生疼。
沈轻侯盯着配电间门框里的顾铭远,弹出手中那根断裂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