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冲,膝盖会顶进裆部;往后撤,肘关节会被反折。
死局。
赵铁军低头看了一眼自已被架开的手臂。
林彦左肘接触点的力道不大。
刚好卡在“制动”和“伤害”之间的临界值。
再多一分,他的尺骨鹰嘴会被削碎。
再少一分,他能挣脱。
这种力道控制,不是训练场上练出来的。
赵铁军抬起头。
旋翼的噪音依然震耳。
两个人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赵铁军盯着林彦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挑衅,甚至没有紧张。
那双瞳孔里翻滚的东西,是一种常年在枪口和刀锋之间讨生活的人才有的条件反射。
你出手,我反杀。
没有思考过程,没有情绪波动。
跟机器一样。
跟他手下那些在边境摸了十年的老兵,一模一样。
赵铁军收拳。
林彦同步松开左肘和右膝,后退一步,恢复了自然站姿。
直升机的旋翼终于慢下来。噪音降低。
营地里安静了两秒。
“那颗雷。”赵铁军开口,嗓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真的是你凭手感排的。”
不是问句。
他不需要再问了。
能在被突袭的瞬间做出这种级别反应的人,单手盲排一颗松发雷,完全合理。
雷豹站在几步外,嘴巴张着合不上。
他看清了全过程。
作为现役特种大队教官,他很清楚赵铁军那一拳的分量。
他自已挨上去,最多也就是侧头避开拳面,根本做不到格挡反切。
林彦做到了。
赵铁军活动了一下被卡过的右臂。
肘关节没有受伤,但酸麻感还在神经末梢里窜。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直升机。
走到舱门边,他从机舱侧壁的工具架上摘下一串东西。
一串钥匙。
铁锈爬满了所有的锁齿。
钥匙环是粗铁丝拧的,挂了七八把大小不一的钥匙。
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铁军回身,把钥匙串朝林彦扔了过去。
林彦单手接住。铁锈的粉末蹭了他一手掌。
“你们搭的那些景。”赵铁军扬了一下下巴,指向营地外围的道具仓库,“太假了,塑料板房,泡沫弹药箱,三层地胶当毒窝。”
他吐了口唾沫在泥地上。
“往东三十公里。有片封了十年的热带对抗训练基地。铁丝网、地堡、暗道全是实打实的钢筋混凝土。里面的东西没清理过,留着什么就是什么。”
赵铁军拍了一下舱门。
“陈羽不是在塑料棚子里混日子的人。”
他翻身上机。
舱门合拢。
旋翼重新加速。
气流再次拍翻了半个营地的帐篷。
直升机拉升,偏转,向东飞去。
航空煤油的残留气味在湿热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武建军扶着被风吹歪的监视器架,看着远去的黑点,腿还在发软。
“这他妈是来送场地的?”武建军声音发虚。
雷豹没有接话。
他走到林彦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串钥匙。
“那片基地我去过。”雷豹声音压得很低,“十年前封存的,理由是训练事故——两个特战队员在里面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上面的说法是迷路掉进暗河,但老兵都知道,那片区域当年是边境毒枭的主通道。”
林彦没有回答。
他低头,翻转手里那串钥匙。
食指指腹在最宽的一把黄铜钥匙上缓慢摩挲。
锈层
凹槽很浅,边缘粗糙,像是用刀尖一划一划剜出来的。
倒三角的底部,嵌着一道暗褐色的细线。
不是锈。
是血。
干涸了十年的、渗入金属纹理再也洗不掉的血。
林彦认识这个标记。
卷宗第四十七页,黑白照片,尸检报告附录。
边境毒枭“蝎子”的处决印记。
每一个被他亲手杀死的人,尸体上都会被刻上这个倒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