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锁芯。
黄铜齿面碾过生锈的弹子,每一声咬合都像骨头碎裂。
林彦拧了三圈。
铁门弹开一条缝。
腐朽的空气直接扑面。
废弃对抗训练基地。
四面碉堡的混凝土外壁剥落大半,钢筋龇出来像断掉的肋骨。
弹孔密密麻麻爬满了北侧射击掩体。铁丝网歪倒在齐腰深的杂草里,锈成了和泥土一样的颜色。
武建军带着勘景组走了一圈,脸色发白。
“这哪是训练基地,这是坟场。”
林彦没理他。
他蹲在碉堡入口,指腹划过墙壁上一道深入水泥层两厘米的弧形划痕。
刀痕。
不是训练用的橡胶刀能留下的深度。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转头看向雷豹。
“第三十三场,什么时候开。”
雷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没回答林彦,转身朝军用卡车走去。
车厢后挡板放下。
三条马里努阿犬被铁链拴在固定环上。
毛色深褐,肩高过膝,前肢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最靠外那条体型最大。
左耳缺了一角,旧伤疤从眼角拉到嘴边。
它一动不动地卧着,眼珠盯住林彦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极低频的呜呜声。
雷豹跳上车厢,挨个摘掉口套。
三条犬同时站了起来,铁链绷直。
“阿破、阿铁、阿刃。”雷豹拍了拍缺耳犬的头顶,“退役前在边境跑了四年。缉过毒,追过人,咬穿过武装马帮的防刺服。”
他跳下车,回头看着林彦。
“它们只认制式军装。你身上穿的是毒贩标配,黑色无袖背心,迷彩裤,脚踝绑着弹药包。在它们的训练记忆里,你就是目标。”
雷豹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夹在两指间。
“摘了口套,它们会真咬。咬住不松嘴的那种。”
武建军扶着监视器,喉结滚了一下。
“雷教官,能不能只放两条——”
“三条。”林彦打断他。
所有人看向他。
林彦把战术背心的拉链拉到最高,卡住喉结。
腰间那把格斗匕首的刀鞘松了一下,又推回去扣死。
“陈羽在丛林里被追的时候,毒枭放了五条。三条已经是打折了。”
他转身走向碉堡后方齐腰深的杂草丛。
“开拍。”
——
场记打板。
“《猎毒防线》第三十三场第一条——A!”
铁链解扣的金属声脆响。
三条马犬如同三颗深色的弹丸射出车厢,爪垫撕裂泥地,犬吠声在碉堡群之间来回撞击。
林彦已经消失在草丛里。
A号摄影机架在碉堡顶部的轨道上,镜头向下俯拍。
齐腰高的杂草被风吹出波浪形的起伏,其中一条不规则的轨迹正在高速移动。
那条轨迹不是直线。
林彦的跑位路线呈锯齿形,每隔七到八步就有一个急转。
不是乱跑。
军犬的嗅觉追踪依赖连续的气味走廊,急转弯会在拐点处制造气味断层,迫使犬组重新锁定方向。
B号手持摄影机跟在侧翼。
摄影师是个当过五年战地记者的老手,扛着三十斤的设备在烂泥里狂奔,镜头死死咬住林彦的背影。
画面里,林彦的呼吸声消失了。
不是收音问题。他在憋气。
人体在剧烈运动时,呼出的二氧化碳和汗液挥发的乳酸是追踪犬最敏感的信号源。
林彦在全力冲刺的同时,将呼吸频率压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他冲过一片积水洼地。
没有绕路,直接踩着水面蹚了过去。
水花没过小腿。
积水会暂时冲淡脚底的气味残留。
缺耳犬阿破追到洼地边缘,爪子踩进水里,鼻头贴着水面猛嗅。
犬吠声停了半秒。
半秒,够了。
林彦已经翻过了前方那道断裂的混凝土墙垛,钻进了碉堡群的阴影死角。
雷豹站在监视器旁,手臂从抱胸的姿势慢慢放了下来。
他没说话。
但烟掉在地上了。
——
暴雨没有任何征兆。
天空像被人拧开了阀门。
豆大的雨点砸在碉堡的水泥顶板上,炸出一层白色的水雾。
能见度在三十秒内降到不足十米。
摄影师的镜头全糊了。
他用袖子疯狂擦拭防水罩,但雨水灌得比他擦得快。
林彦在雨幕中突然停住。
不是体力不支。
他的脚底传来了异常的震动。
不是雨水冲击地面的均匀震颤。
是从右侧陡坡深处传来的、间歇性的闷响。
频率在加快。
林彦猛地转头。
右侧陡坡表层的红土正在开裂。
裂缝从坡顶向下蔓延,雨水灌入缝隙,迅速瓦解了十年没有植被固化的疏松土层。
“轰——”
声音不大。
但地面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