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泥浆从坡顶滑落。
不是电影里那种铺天盖地的壮观场面。
就是几吨湿土夹着碎石和断木,沿着坡面向下蠕动。
速度不快,但方向极其致命。
泥流的正前方,B号摄影师扛着机器蹲在轨道末端,耳朵里塞着降噪耳机,完全没有察觉身后的异常。
再往前五米。
缺耳犬阿破正站在一截倒塌的铁丝网架上,被铁丝缠住了后腿,正在疯狂挣扎。
犬吠声被暴雨淹没。
副导演从帐篷里冲出来,声音被雨水撕成碎片:“卡——停——全撤!”
林彦的腿在喊声落地之前就已经动了。
他没有往安全方向跑。
重心下压,左脚猛蹬碉堡墙根的混凝土碎块,借着下坡的势能折返。
四步,冲到摄影师身后。
没有喊,喊了他也听不见。
林彦右脚横踹,鞋底精准卡在摄影师腰侧的重心位置。
整个人连同三十斤的摄影机被这一脚踹进了左侧两米外的防空洞缺口。
摄影师滚进洞口的瞬间,本能地抱住了机器。
三十年的职业肌肉记忆救了设备。
林彦没有停。
他左手已经探出去了。
阿破的战术背心上有一条加固的尼龙提拉带。
林彦五指扣住提拉带,小臂肌肉瞬间绷到极限。
铁丝嵌进阿破后腿的皮肉里。
它疼得狂叫,回头就咬。
犬齿直接穿透了林彦左手前臂的皮肤。
林彦的手没有松。
他右手拔出格斗匕首,反手一削。
刀刃切断了缠绕犬腿的铁丝。
泥浆到了。
滚烫的土腥味灌进鼻腔。
断木的尖端划过他的后背,撕开战术背心。
林彦抱着五十斤重的军犬,侧身撞进岩壁凹槽。
背部撞上岩面。脊椎的冲击直接传到牙根。
泥浆从头顶灌下来,瞬间淹没到胸口。
他把阿破举过头顶。
犬的四肢在空中疯狂蹬踹,爪子抓破了他的脸。
泥浆没过他的下巴。
他仰着头,呼吸的空间只剩一拳。
十二秒。
泥流的主体滑过凹槽前方,冲入下方的排水沟。
水位开始下降。
——
林彦推开压在胸前的一截断木。
泥浆从他头发上往下淌,糊住了半张脸。
他吐掉嘴里的烂泥,大口喘气。
阿破被他放在凹槽的高处岩台上。
犬的后腿还在流血,但已经不再挣扎。
它歪着头,缺了一角的耳朵抖了两下,盯着林彦。
没有再咬。
防空洞里的摄影师爬出来。
镜头上全是泥,但红灯还亮着。
还在录。
林彦转过头。
泥水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滴。
他的瞳孔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恐惧的余波。
那双眼睛里翻滚的东西,还是陈羽,暴戾、警觉、随时准备撕咬下一个威胁。
他对着那颗还在滚动记录的镜头,咧了一下嘴。
嘴里有血。
牙齿上沾着泥。
“就这点动静,也想留住我?”
摄影师扛着机器的手在抖,不是冷的。
武建军在监视器后面,双拳砸在大腿上。
“拍到了!全拍到了!”
雷豹穿过泥泞冲过来。
林彦从岩台上托起阿破,递过去。
犬在他手里异常安静。
“后腿铁丝伤,需要缝合。”林彦说完,转身走向凹槽旁的积水坑,弯腰捧水洗脸上的泥。
雷豹接过阿破。
五十三公斤的犬趴在他臂弯里,回头舔了一下林彦手臂上它自已咬出来的牙印。
雷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头检查阿破的伤口。
余光扫过防空洞被泥石流冲刷后裸露出来的内壁。
表层的伪装水泥板碎了大半。
碎裂处露出了一截直径四十厘米的铸铁管道。
管壁锈穿了几个洞。
从洞口往里看,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阴暗通道。
通道内壁上焊着生锈的铁环。
铁环的间距一米二。
高度齐腰。
那不是排水管。
雷豹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他当了十二年兵,去过中缅边境最深的毒窟。
他认得这种结构。
铁环是用来拴人的。
“那不是训练设施……”
雷豹的声音压得极低,后半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是十年前毒枭留下的真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