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那些人在宴会上还要偷偷说主子的坏话,这下好了,得罪了他家主子,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抬眼看见主子沉沉的神色,周身清落冷漠,没有半点惊喜,清风便识趣地闭嘴了。
“太常寺如今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些小官小吏就算敲打再多,整治再狠,也是治标不治本的。
只能将上头连根拔起,底下的人不用收拾便会乖乖地坐好了。”
顾时回了汀兰院,又把自己锁在那间耳房之中。
清风在门外长长叹息。
主子满腹才学、胸有丘壑,若是入仕做文官,大可以朝堂议政,施展抱负,按照本心做事,做个有主见有格局、实实在在为朝廷、为人民的好官。
偏偏身不由己入了锦衣卫,做了圣上的刀。
清风服侍在侧,知晓锦衣卫多么冷酷、残忍。
锦衣卫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分辨是非对错,只需要听从圣命,奉命行事。
刀是不能有自己的主见的,刀是不能质疑主人的命令的,只能任由驱使、杀伐决断,最后沾染一身阴寒气,还会招致其他人的忌惮。
顾时在耳房之中,十分安静。
终究不是铁石心肠,他终究有七情六欲。
父亲日复一日的冷落,毫无来由的苛责、偏心,他早已看透,也放下期盼,不奢求父爱。
只是每次亲身经历这样冷遇,他也会难过、伤心。
偏偏柴扉此时不在身边。
他无比怀念柴扉陪在一旁,问他是否难过。
顾时抬眼望向耳房中的一切,那陈设摆放与从前还是一模一样,分毫未改。
里头所有物品一尘不染,日日都有下人过来清扫打理,保持着旧日的模样。
柴扉不会再回到这间耳房了,即使他日后拼尽所有,能真的成亲,和柴扉走到一起,她也不会再住进简陋偏僻的耳房之中。
只是这间屋子承载了太多他与柴扉独处的时光、细碎的温存,还有她给予自己的爱。
所以顾时才一直留着这里,不想让旁人入住。
这间耳房是他的一方净土,只属于他的。
顾时缓缓躺在这张床榻上,合上眼,只想将所有的心绪都抛开,就这么眯上一会就好。
床榻狭小、局促,如今独自躺着都有些难以施展。
只是不知从前为何这样窄小的床,自己还能乖乖躺在柴扉身侧,仍觉两人空间过大。
耳房已经没了柴扉的气息,只是顾时每次过来都能悄然抚平沉郁和烦闷,重新蓄满力气,再让他去撑起人情冷暖、尔虞我诈。
顾时纵使心底再委屈、再疲惫,也不会在柴扉面前展露脆弱。
她本来就身不由己,十分无助、十分煎熬。
倘若连他都卸下坚强、颓丧脆弱,那孤立无援的柴扉又该依靠谁?又该如何自处呢?
过了不知道多久,在梦中醒来之时,顾时察觉到身上的黏腻,稍稍地自责了一下,最后对门外的清风说道:
“爷要更衣,你去拿身新衣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