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并没有松开陆小青的手,他蹲在陆小青的面前,不同于平日里的冷酷和张扬,温和谦卑得如同一匹麋鹿,他温柔地握着陆小青的手,然后用残酷的口吻柔声说道:“我能,并且,我会。”如果有人想要取走陆小青的生命,那他会在这个人出现之前先送他进地狱。
叶云一向不惧黑暗,因为他本就是自黑暗中行走而来。他能料想到陆小青的回答,他珍惜这样的回答,如同在黑暗中独行的人珍惜唯一的星光。
第二天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叶云和陆小青就来到了朝阳峰。虽然天色依旧昏沉幽暗,但是朝阳峰的上空漂浮着许多散发着幽白光芒的玉珠,将洗心殿前的广场照得通明。黑压压的人群已经聚集在广场上了,陆小青以为他们来得算早了,但是从在场的人数看来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突然人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把目光投向出现在广场上的陆小青。他们的目光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小刀,想要划开她的肌肤刻开她的骨头,然后刺探她的内心。陆小青握着佩剑的手微微发紧,心底的黑暗中有黑暗的恐惧试图从阴影里钻出,她一脚把它重新踩了回了黑色的泥泞之中。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冰冷如霜,然后缓缓地扫视过所有盯着她的人,有些人低下了头转移了视线,有些人用激怒的目光回瞪她。
很好,至少她知道要防备哪些人了。陆小青努力克制住了想要嚎啕大哭和尖叫的冲动,戴上了冷笑的面具。
陆小青往前走去,她需要走到参加选拔的队列中去,穿越这片围观的人潮。人们纷纷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道路,直到有一个人挡在陆小青的面前不愿意离开。
陆小青冷冷地看着挡路的男人,她说道:“让开。”她的声音像是被冰冻过一样寒冷,比利剑还要锋利。剑拔弩张,阴沉沉的天色在天边亮起了一线,好像有什么要撕裂黑暗,在漆黑中爆发。
那个男人孤独地站在陆小青的面前,他的神色挣扎了一下,他从紧咬的牙缝里蹦出了几个字:“你早晚会死的,荡妇。”然后他只看见眼前白光一闪而过,像是闪电一样划破夜空,他被陆小青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在了脸上,然后打了个趔趄冲进了人群。
陆小青的心在狂跳,她的手在宽大的袖子中微微颤抖,她冷笑了一下,阴沉地说道:“在说话前,你最好先学会闭嘴。”
然后她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施舍给周围的人,她抬起头孤傲地往前走去,她的衣袂在身后翻滚成气势汹汹的白色海浪。
带着缺口的人群像是被凶狠地砍了一刀一样,迅速地裂开了一道裂口,出现了一条毫无阻碍的通途。
所有人看陆小青的目光都不一样了,轻视消失了,只留下愤恨。陆小青明白,她的强硬失去了最后可能获得的友善,但是至少今后绝不会有人再敢拦在她面前对她说出荡妇之类的话了。
她走过人群,所有人注视着她,他们或许恨不得杀死她,但是没有人敢站在她的面前。陆小青挺直的背像是一块坚硬的花岗岩,像是一把冷酷的尖锥毫不犹豫地刺入人群。
陆小青径直走到一百三十四名参选人的队列,她看见白若缺一袭白衣飘飘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晓风撩动了白若缺轻若织鸿的衣袂,像风中飘动的蒲公英,就连未尽之夜也不能掩盖风华。
当陆小青距离白若缺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她走了过来,然后拥抱住了陆小青。这出乎陆小青的意料,她听见白若缺轻柔优雅的声音在耳边说道:“我相信你。”她的话带上了真气,所有的人都能听见,陆小青鼻子一酸,她只能使劲地咬住舌头才能克制着让自己不流下一滴眼泪。
她不能哭,如果她落下任何一滴眼泪,那么她面对的反扑将会比原来遭受到的袭击更加残酷百倍。世间总有许多人会恐惧凶残,跪拜强大,但是会折磨走向善良的凶残,杀死变得衰弱的强大,因为懦弱的自尊和无耻的卑鄙。
陆小青心里的冷酷面像是一张漆黑的斗篷,将她的灵魂和思想覆盖,很快陆小青开始慢慢地放松了下来。“我应该说,谢谢。”陆小青听见了自己冷酷并且毫不在意的声音,就好像白若缺的拥抱和信任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一直萦绕在整个世界的嗡嗡声音消失了,没有人再敢发表自己的议论和见解,他们谨慎地观望,以确保自己不会得罪一个无法得罪的人。
白若缺对陆小青柔和地笑了一下,她用只有陆小青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干得漂亮。”然后她松开了陆小青。
陆小青失去了温暖柔和的怀抱,她的内心感到一种很深的失落。这样的失落就像是心里有一块地方出现了一个空洞,什么也无法填满一样。
三人并行,白若缺和叶云两人一左一右地走在陆小青身边,他们稍微落后了一点,这样造成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正面对着他们的一百三十三名弟子纷纷移开了视线,努力装出对他们毫不在意的样子,就好像一开始就没有关注过陆小青一样。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此时的朝阳峰是如此的安静,安静到连晓风的低吟都在空气中凝固,他们处在压抑的中心,紧张得忘记了压抑的难受。
但是还有一个人在瞪着她,陆小青看着站在人群中对她怒目而视的穆雪霏,她露出了一抹轻蔑的微笑。然后陆小青带着一种快意看见穆雪霏的眸子暗了下来,那张乖乖女的天使脸庞开始扭曲,露出了嫉妒和憎恨的丑陋表情。
有些人的神经是麻木的,恐惧吓不跑她,不过总有一样东西能够把这样的小鬼驱逐。
三人走进人群,有几个弟子若无其事地向叶云和白若缺打招呼,不过他们并没有加入三人队伍的意图,他们明哲保身,是两不得罪的老好人。这些大部分是资质平庸的真传弟子,借由家世和父辈余荫上位的世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