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进不露声色地将对方的微表情细细记下来。
他叫自己过世的女儿向昭,光这点就很奇怪了,更不用说他那冷漠的语气,仿佛她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我们要问的正是有关她的死。不瞒你说,本大人半月前在寺庙里遇上向昭,想来她必是有冤情想诉说才现身的。安进故意把古寺的事说出来。
果然,向伟明的反应很大。
他猛地站起身来,怒目圆瞪,斥道:满口胡言,这等荒唐之事大人也相信。人都死了,过去的事不要提了!接着便说要去杂货铺,没工夫闲聊,将几人赶了出来。
临出门时,安进瞄到柳云香正在卧房里偷偷看他们,她的眼神既惊讶又害怕,两手捂住口鼻微微颤抖,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不敢说。
三人被赶出门后,都有些恼怒,从没碰上过这么不合作的莽夫。
越是反应激烈,就越有问题。安进得出结论。
他的家里很奇怪,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赵庆摸摸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摸不着头绪。
玩具。白古见他们俩冥思苦想没答案,忍不住提示道。
对!玩具!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给大地添上了些暖意。但他们三人却丝毫感受不到温暖,只觉身体里的血液都冰凉刺骨。
向家什么都破旧脏乱,唯有几样东西却擦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像全新的一样。那就是摆在堂屋柜子上的几个婴孩玩具,有一个红色的拨浪鼓、一个小巧的银算盘、几个木制的彩色蝴蝶、一个粗布缝制的布偶娃娃
那些玩具整齐地摆在柜子里,放在触手可及的高度,仿佛他们的儿子阿福还活着,过一会儿就会嚷嚷着要玩。
最不可思议的是,堂屋里挂了一根绳子,上头还晾着些待干的小孩衣服。衣服看起来约莫是两三岁左右孩子穿的,已经洗得有些褪色了。
太可怕了!赵庆一个人低声自言自语起来。
是啊,他们的儿子都死了三年了,他们还却活在过去的日子里,似乎他从来不曾离开。安进眯起了眼睛,站在十米外的土路上,继续望着向伟明家的方向。
可是白古看了一眼安进,冷声说道:女儿生活过的痕迹却一点都没有。
白古说得没错,安进想起夫妻俩的反应,越发可疑,一定还有什么是他没有掌握的。
赵庆,你先回去吧,我和白仵作去向家湾村民家四处看看。安进把捕头支走,与白古一起向村民们家里走去。
赵庆闻言,答应着独自回去了。白古却颇为好奇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收回那探究的目光。
安进被那眼光弄得有些脸红,看什么看,你不会误会本大人了吧?
去村民家里问话,人太多反倒不合适,他和白古两人就足够了。
况且,他还有一些疑惑需要解开
作者有话要说:预收文《将军别掉马[娱乐圈]》,古穿今碰上穿书,两位穿越大佬玩转娱乐圈,苏爽无虐,欢迎收藏~~~~
☆、骗子在身边
安进和白古忙活了一上午,将向伟明家附近的邻居都跑了一遍,问到了不少细节,但总的来说无非也就是之前捕头调查出来的事实。
赵庆见两位大人回来,忙把师爷一齐叫到了议事厅,四人重又坐在一起讨论起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柳云香的模样看起来不对劲?似乎有些安进琢磨着该用个什么词形容才好,正思忖着,白古适时地接上了。
心虚。
对对对,就是心虚。
安进:白大哥,你果然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白古:不,我不是。
从我们的观察来看,向伟明应该是个凶狠绝情的男人,他对柳云香是完全压制的。安进开始总结今天上午的发现。
当我们提到向昭之死和古寺冤魂时,他十分明显地恼羞成怒了。你们想想,人一般是什么情况下才会恼羞成怒?安进看向两名下属。
近来,下属们的脑子转得越来越快了。
大人,小的知道!师爷冯言举手抢答,安进示意他接着说。
小的也曾恼羞成怒过,那是小时候做了错事被娘当场揭穿,又怨恨又羞愧,才会怒从心生,朝对方发火。
回答正确!安进鼓励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师爷的话,把安进接下来想说的都囊括了,向伟明一定是做过什么坏事,才会如此恼火。
还有一点,很奇怪。安进撑在桌上,左思右想也想不通。
若向昭确实是为救弟弟而死,为什么家人还能如此无视她呢,重男轻女到这种程度太过分了吧?
在场几人都没有接话,在他们看来,重男轻女的现象在这安宁国里太普遍了,大人反倒像别的地方来的。
唯有白古,微微点头,说道:这一点值得注意。
白古接着又提出自己的怀疑,一个他已经思考了两天的疑惑。
野狼咬伤的伤口是什么样子,白某还没有见过。平安城地处南方平原,偶有小山,野狼并不多,被狼袭击的百姓少之又少,我相信之前的仵作也没有见过。
这意思是?三人都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白古,他们知道,白古接下来的话一定无比重要。
不过昨日白某用木头做了一副狼牙,进行了一些咬合尝试,发现狼牙造成的伤口与之前验尸的仵作记录的伤口并不吻合。
???安进震惊了,白骨精你还会做模拟试验?
你的意思是,向昭并非野狼咬死的?随着安进的提问,在场几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不是狼咬死,又怎会一身伤口、腹内空空?
那伤口边缘并不齐整,裂口也十分刻意,反倒像锯子之类的物件造成的。白古回答的样子似乎并不确定,想来他也没见过如此怪异的伤口。
安进心下只觉一阵疼痛。锯子?那就是人为的了?
什么衣冠禽兽能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去伤害一个手无寸铁、单纯善良的小姑娘?究竟是什么刻骨的仇恨,非要让她暴尸荒野、死无全尸?
畜生!安进一拳重重地打在桌面上,咬牙切齿地怒斥道。
大人,看来这里头确实有冤情,向昭现身,必是让您替她伸冤啊!赵庆也两眼泛红,恳切地说。
安进叹了口气,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愤怒,眼珠子转了转,让白古和师爷先出去。
师爷不明所以,见县令大人神情严肃不似玩笑,便赶紧低头溜出去了。白古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看了安进一眼,也徐徐起身出门。
走到门口,他顿了顿,淡淡说句:他们也是好意,便将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