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6章(1 / 2)

话虽如此,起兵总要有个因由,若是不义之军,民心向背,实为艰难。

世子!思澄平倏忽激起,语有哭腔,王爷一去数月,杳无音讯,世子还不明白么?

一语如晴天霹雳,不仅书斋之内悄然无声,窗外寒轩亦心悬一线。

哪里的消息?天阙想是震骇到极处,久久才挤出一语。

溪见已经顺利入宫,在茂苑殿当值。思澄平哽咽道,王爷初七入夜时分被召入德池殿,便再不见踪迹。不日陛下便赏了延贵妃一顶簇蕊裁红冠,溪见说他只见过一眼,但看得一清二楚,那冠上花心处一颗蓝宝,与王爷冠上所缀无异。

夜风剪剪,夏虫起伏,寒轩立于檐下,似可听得天阙几声哽咽。

若父王被囚于内,我们一旦起兵,圣上定会以父王性命相要。

若真如此,便以退兵为筹,逼圣上放人。我思澄平平生不为荣华富贵,但求人情之上无有拖欠。若真有那一日,我思澄平愿以一死,报王爷多年恩遇。

天阙强忍泪意,沙哑道了句:好吧。

世子,臣下尚有一事。思澄平说道,溪见来报,当朝的领宫年事已高,宫中正张罗着选新的领宫。此节我们王府必要拿下,今后为成大业,宫中必要有一个位高权重者以为内应。宫中有延贵妃专擅一时,自嫔妃处实难下手,若是领宫出在我们府上,则必事半功倍。

若陛下已心生疑忌,欲动我珵骥王府,我府上送出之人,其必不会用。

那便不要送我们府上之人。

思澄平一语悠长,别有深意,寒轩心下顿知不好,堂中亦是一时无语,耳畔那蝉噪林吹,只愈发扰人心神。

你是说

可堪领宫者,当慧心机变,才学过人。且若将为我等所用,则又需忠肝义胆,对世子深情厚义。而世子恰得此人,实为妙绝。此乃天意也。

寒轩立时听出此中玄机,心中顷刻翻江倒海:自得修罗刀那一日起,或许自己便是局中之子了。他不欲再听,只失魂落魄,横斜下了那山间回廊。

而寒轩不虞,那书史溪山中,二人尚有后话。

对思澄言所言,天阙一时激愤,不可,磊氏为我此生挚爱,宫中险象环生,我断不可为一己私欲,断送他一生。

正是因为他是世子此生挚爱,才更应该为世子,为咱们王府杀入暗流。磊氏从未出过王府,就算是府上之人亦对其来历不甚明了。且以其与世子之情,若得入宫,定为世子赴汤蹈火。最要紧的,磊氏乃偏门小姓,世上甚少见到。延贵妃为了稳固自己宫中势力,若无自家之人参选,其断断不会选世家之后,只要我们暗中于遴选之时稍作手脚,当选便如探囊取物一般。

可是我和他我如何肯天阙眉心深蹙,恨恨道。

世子可是忘了日前柔柯阁遇袭一事?思澄平一针见血,说得天阙眸光一跳。

可是

将其送入宫中,为我们江山伟业都是其次,先是为了他自己。思澄平语重心长道,别让他走你母亲的老路。

天阙再无反驳,只见暗处,两行清泪无声而下:那我筹备几日,便着人送其入京。

不可。你当明白,他若半路变节身退,你我则将束手无策。为防夜长梦多,你明日便亲送其北去吧。想来有你在,他是不舍独归的。

寒轩独自回得柔柯阁中,静坐良久。阁中未曾点那八面琉璃灯,唯有案上一支残烛,照出寒轩满面凄清。寒轩一路走来,心头极空,眼中微微发涩,却了无泪意。

忽而想起任安之,于他生命之中,寒轩从来都与可用无关。或许,于天阙而言,自己更有价值。可悲的是,在两人命中,寒轩所担的角色,都不是单纯地被爱。

虽有伤情,寒轩扪心自问,是未曾想过拒绝的,更遑论身退。与那边不同,在此处,他时刻都有退路,便不怕前路难行,不如无畏而往。而此外,寒轩更有一层思量:二人细水长流如此,时日一长,总会相看两厌。若得助天阙功成,那于天阙心头,自己的位置便再不可同日而语了。

纵思虑如此,还是难免伤怀。他自己明白,心中为憾的,不过是再度看清,世上只怕是没有真正花好月圆的仙侣的吧。

听得足音渐进,寒轩晓得是天阙,便敛容斜坐,于案前略翻卷帙。

寒轩。天阙含笑如常,而寒轩抬眼间,自可捕捉其眼中微岚。

寒轩也强颜欢笑: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书史溪山到柔柯阁尽是山路,你近日事忙,当好生将息才是。

为了看你,这点路不算什么。天阙不过呆立于门边,看这灯下的寒轩,面中自有难测的意味。

还不睡?

知道你会来。寒轩一时目中黯然。

几日大雨,见你案上半幅南窗宿雨,可画完了吗?

还要再染两遍。

两人不过闲话,语气轻缓,与往日未见不同。只是几句过后,两人言语间皆是寥落了。

突然间,天阙快步走向寒轩,将其一把抱起。寒轩尚在惊诧之中,却已感到了天阙唇间点滴温融。

寒轩,等父王回来,我就娶你做我正妃。二人之间不过寸许,寒轩只清晰地感受到天阙那湿润而温热的呼吸,阵阵打在脸上。寒轩直直看入天阙眸中,那一对眼,仍是渺如沧海,只是此刻,亦可见其中难掩的哀情。

明知今夜多是虚情,而寒轩看天阙眸中切切之色,亦生不忍,只极力绽出一丝笑意,满面欢欣,答了句:好。

天阙面中立时浮起一片快慰,复用双唇,去掩住寒轩樱口。

寒轩,这一世,我只要一个你。

寒轩不知该如何应对,心下煎熬,便只微微颔首。

而天阙却将寒轩横抱至榻边。随之,寒轩才在这幽光之下,第一次看到天阙那背脊如山,胸襟臂膀,身上沟壑。渐渐地,寒轩的每一寸肌肤,亦都留有天阙的唇间暖意。

寒轩纵意沉溺于天阙胸怀,再无抵抗。石榴帐中,鸳鸯锦下,玉山枕上,只粉融香汗,云雨高唐。

退潮之后,寒轩满身倦意,侧身向内躺着,不敢看天阙。天阙喘意未平,平躺于寒轩身侧,一手轻轻揉着寒轩耳垂。

天阙见寒轩没有动静,便道:都累了,睡吧。

好。寒轩闻言,只轻轻答了一字,未有回身。

因是山居,阁外鸣蛩不断,偶有风过,送林涛阵阵。那盏残灯已尽,绿纱窗上,微现流萤点点,自帐内而观,只觉亦幻亦真。

天阙以为寒轩熟睡,便悄然起身,蹑足而去。寒轩余光中见天阙背影,亦生颓意,不免心疼。

然寒轩明白,纵览近日诸事,想于此间立足,若毫无机心,恐难成气候。

思虑良久,寒轩亦翻身下床,自簟席之下取出那一把小刀。打开衣橱,将柜中衣衫撒了满地,自己置身于内,阖上柜门。

数月以来,寒轩第一次回那来处。

再见那陋室幽光,一地鞋袜的时候,寒轩只觉生疏。

第一念,便是按亮手机,去看时间。

十二月八日,十一点三十六分。寒轩见此,只长舒一口气。旁的都已记不清,却分明记得,十二月八日,他曾要去会任安之。

横卧于床上,寒轩思绪万千。却似听得别有人声,一缕微弱而急促的呼吸,为寒轩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