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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1 / 2)

寒轩怅然道:终是我对你不住,为助我共成此局,却教你痛失羽翼。

将兴大事,你我本无路可退,只恐来日风高浪骤,亦将牵连于他。故送其离宫,倒教我心安。蓝泽语气如常,只是不知强牵姻缘,可会教其误了终生。

若真二人不谐,待得功成,可再做打算。寒轩心中暗叹:青叡看芝鸢的眼神,恰如自己看安之,想来此情,必不成梦魇。然心念一转,纵自己痴心尽付,与安之,论亲疏远近,尚不过略强于陌路之人。

见寒轩默默,蓝泽只道:你亦将出宫,一路多保重。

寒轩敛容而笑:娘娘亦善自将息。天阙到了岘山,想那风来之日,必不久矣。

秋露愈重,蓝泽久立风中,面色有点点苍然,寒轩目送其上辇,自己亦乘车架,匆匆下了御山。

车声上路,绣帘微开,只看一轮皎月,伴淡云疏星,正含羞窥人。耳畔有远钟落叶,征鸿寒鸦,夜中极静,连那桐枝垂露,亦是声声入耳。

山行半晌,终是到了府中。见钺叔正候于庭中,寒轩面色沉定,截然道:宫中只可暂别十日,此去岘山四百里,不知可否如期归来?

王妃放心,途中馆驿已悉数打点妥当,更多备嘉骏,供王妃替换,必是万无一失。钺叔已在马上,身畔一匹良驹,骨竦筋高,騄耳骅骝。

寒轩目中微有涟漪:王妃?

王爷吩咐过的,此后军中府上,一应称王妃。

寒轩含辞不语,心下五味杂陈。溪见亦在府中,见此情态,只缓步迎来,为寒轩披了件玄色大大氅,从头到脚,遮得一丝不漏:宫中若有传召,便称大人偶染时疾,恐妨圣驾,只可避居修养,不便入宫。

一切有劳。寒轩颔首,跃然上马,只随钺叔,自角门奔离。

九衢双阙夜苍苍。城中万籁俱寂,唯有更声点点,近坊府宅,尽闭门扉。策马其间,隐隐听得,那重屋之外,有笙歌阵阵。灯火远近,疑争煊丽,歌韵高低,竞起风尘。寒轩心起波澜,那秦楼歌笑,欢愉声色,到底不如柔柯阁上,那一点柔意在眉。

可那绣幕春深,不过渐渐消逝,眼前唯迢迢路远,长亭短亭。

三四日弹指一挥间,每日行马七八个时辰,寒轩不辞辛苦,马不停蹄,只踏着来路,向那辕门严帐而去。

晴空杳杳,长路悠悠,满目枫落河梁,淡烟衰草。到底不似来时,眼中尽是清夏幽景,沃野葱茏。

行了多日,还有不过二十余里,便是天阙帐中。寒轩却一时停马,要休于馆驿,不欲直入营中。钺叔不敢违逆,合衣睡在外间,由寒轩一人阖门而居,唤了汤浴。

三更刚过,寒轩复整衣冠,欲再启程。二人身驰骏马,如两支锐矢,刺破一片静夜,卷起满径风尘。

为掩人耳目,二人小心自角门入得营中。只见三军严整,旌旗高展,销金帐下,一片剑戟森森。

轻起帘帷,见一盏孤灯之下,那天阙当日温润眉眼,亦生了沧桑。天阙一身戎装,正执卷灯前,鬓角几许乱发,添了消沉之意。

寒轩心头风起,见天阙面中支离,那疑云盘桓,空闺之怨,皆转生不忍,连长日眉目疏冷,亦华为柔意似水。

天阙。寒轩切切唤了句,便依依行入帐中,立于天阙身前。

而天阙目中,顷时一扫黯然,如绽春枝,只迎上前去,一把将寒轩揽入怀中。天阙解开寒轩大氅,才见那一身玄色下,有一袭素衣,点点幽兰,生生翠竹,如芙蓉初绽,教其心潮难止。

是这件幽兰友竹。天阙唇边笑意难收,低头深长一吻。寒轩不曾闪躲,只沉溺胸怀,一尽相思。

因在营帐,又居山麓,夜来寒起,朔风猎猎,飒飒有声。二人娇声耳语,不过掩于那阵阵金柝与逡巡军士的足音之中。

春潮方退,天阙更生点点倦意,只含笑拥着寒轩,由得那淋漓汗珠,散于秋寒之中。

夜阑人静,寒轩枕于天阙臂上,香汗未消,柔声道:你羁旅营寨,日渐憔悴了。

天阙笑道:我无事。欲成大事,当筚路蓝缕,不畏艰难。况我又非初入营寨,一路告捷,日子不算难过。只是你在宫中可好?

好与不好,我此刻都已在你枕畔了。寒轩慵懒一句,抚过天阙肩头,勋儿可好?

他性情和顺,行止合宜,姐姐甚是喜欢。

听得天阙一句,寒轩不觉心冷。到底是自己一时脑热,才引得梁勋久处时艰。入宫数月,虽与梁勋偶传鸿书,然其不过寻常之语,并无疑窦。可稍理神思,更忆及延贵妃之语,寒轩不觉愈发齿冷,事态未明,不可轻断。寒轩终是自责,自己凡沉温柔乡里,便乱了神思。持心而论,当日所虑,或真一语中的。

额汗微收,面中春红亦散,寒轩转过身去,背对天阙:尸首是如何回府的

天阙脸上亦染霜色,长叹一句:光天化日,曝于府门。

寒轩迟疑一刻,只小心道:我入宫数月,听陛下与熙氏口风,似非其二人所为。

天阙一时不语,过了许久,才缓缓道:父王已去,三军既出,不可回头。你即探得如此,便无须深究了。

寒轩却愈发犹豫,终还是问出了口:天阙,若你父王未出此事,你当以何出兵?

天阙不意寒轩此问,只道:父王若得平安归来,我又何须出兵?

寒轩亦沉默良久,才幽幽一句:天阙,人云‘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天阙眸光一暗,温言道:寒轩,许是你入宫日久,连日定计成谋,落得杯弓蛇影,多疑多思了。

方欲搂紧寒轩,却不想寒轩轻轻挣开,哀哀一句:但你到底,是为了‘大事’,将我舍了出去。

寒轩下床,细细穿戴整齐。天阙看寒轩那一抹清影,略有诧异,只慵然起身,坐于榻边。

陛下遣珩骍王妻子为质,命其领京畿十五万人马击你于漩水。熙氏已倒,其好大喜功,又生掣肘,你做好筹谋便是。

思澄平老成持重,身经百战,我意下令其正面击杀,再遣萧遇,领精骑突袭,烧其粮草,断其后路。

军中之事,我不敢置喙,只想提醒你一句,思澄平老奸巨猾,你亦要当留心。

见寒轩面若秋霜,又言及近臣,天阙眉间忽生云翳:何出此言?

寒轩不欲将那日思澄平上月如阁之事道出,怕自己多疑生事,反陷郡主于不义,便道:正是用人之际,你此时可引而不发,只暗中留意便是。观人心术,度其秉性,我怕其一旦功勋卓著,则忘乎所以,将遗患于来日。

天阙起身披衣,看得残灯之下,寒轩眸光惨淡,愁肠暗生,不觉心软,便道:我信你,我自会留心。

长夜已尽,晓□□起。二人默然一刻,只待得红日喷薄而出,普照大地,营帐之上,顷刻一片明亮。

此一刹那间,二人却大惊失色:晨光甫照,营帐之上立时印出一个人影,躬身伏于门边。那日影一出,此人似知暴露无遗,便慌忙逃窜而去。

天阙一跃而起,抽出青霜宝剑,便冲向门边。寒轩亦自案几之上,取一把短匕,随在天阙身后,上前一看分明。

无奈那人身如狡兔,待天阙撩帘出帐,早已踪迹全无。不过看得那万千营帐,密密麻麻,往来军士,亦是如常行事,寒轩心头一沉,自知此事,只得石沉大海。

天阙面色凝然,悻悻而归,寒轩心惊不止,惊惶一句:许是宫里人。

见天阙不语,便知其亦是默认。寒轩便旋身而去,利落整装,将那一身素衣,掩于一身玄色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