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从桌子上扯了张物理卷子,盯着看了两眼,只觉得烦躁,一点都不想看见任何跟学校有关的东西。
怎么就没事做呢?换她以前会做什么?
低着头郁闷了一会,她起身去了书房。
本身是间客卧,她一个人住,就拿来当书房了,不大,放了张书桌,一个立在旁边的书柜,都没放多少课外读物,就是卷子卷子,习题习题,堆满。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书柜前,弯腰扒开下边一层的几摞卷子。
在靠墙的地方,放着一把吉他。被挡的严实,倒是没落多少灰,看起来和刚放在这里时没什么两样。
拿着吉他出了书房,依旧回到客厅中央坐着,这是整个房子里最宽敞的地方了。
太阳已经快从她窗前转开,几缕阳光穿透漂浮的灰尘落在她脚边,晶莹的小颗粒缓慢地在光里游动着。
指尖拨动一个音,颤栗从脚尖一直爬到头顶。
继续,一段旋律自琴弦轻轻泄下来,那阵酥麻终于消失。
“呼……”她深呼一口气,放下左手。
右手有点疼,突然变得很真实的疼,反而让她通体舒畅。轻微的刺痛感里,久违的什么东西正在回归身体,一点一点,把她填满。
她低头笑笑,真是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可再抬手时,脑子里却没东西,不知道该弹什么。
果然过了太久了吗?
想到了什么,她向后靠去,伸手把早上压在电脑下边的纸扯了出来。
看见那字还是皱了皱眉头,凑近了,认了半天,才把纸展开放在脚边,拨动第一下。
很流畅,意料之外的流畅,虽然右手的伤在疼,她却不想停,这曲子还真是……好。
激烈而快速的旋律从手指下传过来,景繁只觉得脑子里的神经都被调动。是心情的原因?她觉得这曲子就该是这样的,嘶吼,和放肆。不该只是吉他,还少了点什么,是什么?
一时想不到,有点抓心挠肝。她皱了皱眉,扫完最后几个音,伸手抓起了那张纸。
盯着看了有五分钟,她拿着谱子从地上蹦起来,跑去书房抓了支2B,趴在书桌上,翻过那张纸,没丝毫犹豫地下了笔。
左手的字到底是难看,感觉比正面那人的也差不离。
最后一笔划完,她拿着纸再次走到客厅。吉他还靠在沙发边,太阳已经落了。屋里没开灯,有些暗,她没在意,抱起吉他弹出第一个音。
“……
破碎的眼角
过火的玩笑
有人大声说不知道
谁知道
……”
她的声音很轻,在将黑未黑的傍晚显得格外空灵,像是打散了压抑的夏日热气。可那旋律却凭空将另一股热燃起,嘶吼的力度不大,却足以穿透这小小的空间。
她的手指修长,皮肤细腻,谁看了都得道声好看,但要是稍微看的认真些,就能看见指尖那一层薄茧。
此时这双手拨动着琴弦,配合着主人愈来愈激烈的情绪,弹出的旋律也逐渐加快,两者结合,效果令人心惊。
“……
黑夜喧嚣
不停地嘲
……”
贺乘站在门口,钥匙还握在手里,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词,曲子,声音,吉他,完美地结合起来,他只觉得一团火在围着他,想要焚烧一切。
很多次,很多次景繁弹吉他,他都又这种感觉,这是属于景繁的气场,这是属于景繁的吉他。这感觉他已经两年没有过了。
“怎么样?”最后一个音散进周身黑夜里,景繁笑着问。
贺乘不用看都知道景繁现在什么样子,嘴角勾一边,黑发挡住一半的脸,眼睛盯着手指下的弦,仿佛还有哪里不满意。
“感动死了。都快哭了。”他迈进来,关了门,把灯打开。
“切,”景繁没抬头看他,漫不经心扫下几个音。
“怎么把它拿出来了?不是说大学之前都不碰?”贺乘坐下来,问。当时从家里跑出来就带了吉他,还发誓说在父母没正眼瞧她之前都不碰。
“受刺激了。”景繁说。
“什么刺激?”神奇了啊,不会是被论坛上的人骂的吧?就该找人删帖。
“这曲子……”景繁没回答他,转而说起这个,“是那封信里的。”
“信?”早上那封信?
“嗯。高二一个女孩儿给的,放哪呢,自己看。”景繁指了指茶几上的纸。
贺乘拿过来,认真读下去了,看到结尾,小幅度挑了下眉。
“Cp粉啊……”他小声念叨了一句。
“怎么?我俩绯闻传多久了。”景繁不以为意的说。自从他俩入校,关于他们的绯闻就没断过,毕竟是校花校草,平常又走得近,被凑一对简直不要太正常。
“没什么。”贺乘放下纸,笑着说,“我见过这个贝小池,是个萌妹子。”
这人就不能笑,别人看到他的笑,都觉得是男神在散发魅力,只有景繁知道他每次这么笑起来都没安好心。
“对萌妹子没兴趣。”景繁冷冷扫他一眼。
“我又没说什么。”贺乘瘪瘪嘴。
“曲子很好,我一开始以为是她放错的草稿,现在看来不是,高二明天不是要返校的吗,你既然认识,有机会帮忙问问,要真是弄丢了的,可不只是着急的事。”这么好的曲子,写的人不可能不看重。
“行。”贺乘爽快答应,景繁自己也写歌,他还记得有一回写的谱子让她家里保姆给收拾得不见了,她直接把房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一本杂书里翻到才罢休,那之后她的书桌家里都没人敢碰。
“不过,”贺乘想到什么,“高二明天是到校,但直接就在校外集合去夏令营了,不一定能遇见。”
“那算了,”她想起贝小池今天的样子,估计翘了不去都是有可能的,反正这夏令营本来就可去可不去,就是在郊外待两天而已。“到时候再说吧。”还自作主张给人填了词,她自己当面说的话还能解释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歌词……真的就是瞎写了,哎,朋友们看看就算吧【捂脸】
第4章小姨
贝小池倒是真的不想出去的,从初中开始,每年暑假中间都得跑一趟,又没什么意思又浪费时间,说是夏令营,其实就是老师领着一群学生去逛逛美术馆啊,博物馆啊什么的,拍几张照片,每年一遍无聊死了。
但不去还是不行,今年升高二,最后一次,学校要求任何人不许缺席,于是只好一大早出了门。
贺乘上完早自习出来时,她们已经在行驶的大巴上了。
“乘哥有事?”周宇见他望着空荡荡的校门口,问。
“没事,回去上课。”贺乘应了声,转身进了教室。
中午放学时贺乘被老王留下来,一起去到了办公室。猜到他要问什么,贺乘面上却是依然一副平常的神色,沉稳得体。
“贺乘啊,”老王坐在办公桌前,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茶,脸上带着和蔼的笑,看着站在面前的学生,“这两天去看景繁了吗?”
“去了,她挺好的。”贺乘回答。
“那就好。”老王说完,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今天见你来呢,是因为知道你和景繁是好朋友,我呢,琢磨着这事儿吧,还得跟她家长沟通沟通,”他看着贺乘,眼神里是深深的关切,“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孩子呢不愿意老师插手你们的事情,但事情该处理还是得处理。”
他平时就心疼这些孩子,看他们学习忙成那样,哪里忍心再给他们增加负担,但毕竟是班主任,景繁又是这届里一等一的尖子,这次事情闹得满校风雨,他要是什么都不做,是不行的。
“我知道。”贺乘镇静地回答,心里却并不平静。
“诶,你能理解呢那当然是好,你放心,我不会贸然联系景繁家长的,等她明天返校呢,我会亲自跟她商量,看她能接受什么样的方式。”老王顿了顿,“找你来主要就是想问问她最近状态怎么样,听说她那天情绪很不好啊,我怕明天交流不得当刺激到她……”
“老师您放心吧,她没事,这两天调节得挺好的。”老王这人,明明没多大年纪,整天却跟个退休老干部似的抱着个保温杯,操起心比大他半轮的老教师都要细致入微。
“诶,那就好。”他欣慰地笑笑,“你跟景繁说啊,让她不要有心理压力,这个……”
“老师,您手机来信息了。”贺乘及时打断他,这要是让他说下去,没半个小时不能完。
“啊,我看看。”老王果真停下来去看手机,身为班主任,他的手机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就怕学生有什么急事。
贺乘唇角小幅度弯了弯,谁手机没几条垃圾短信?
“那老师我就先走了。”他笑眯眯地开口。
“哦,好,你去吧。”老王抬头,冲他笑笑。
贺乘来的时候景繁刚收拾完,因为手伤她已经三天没洗头发了,感觉自己头顶都快馊了,正准备出门去找个理发店洗头。
“要出门?”贺乘正好开门进来。
“去洗头,”景繁说,“不是说了不过来了吗?我又没残,天天跑干什么?”
“刚老王找我了,来跟你说一声,他说要联系你家长。”贺乘说,看着景繁的脸色。
景繁听见确实愣了一下,抓着钥匙的手下意识地握紧。
“联系呗。”她低头装作翻找着什么,声音很低,“大不了听几句骂。”说不定连骂都没有。
“我就跟你说一下,你要是不想,老王肯定也有办法解决这事。他就是作为班主任通知一下而已,不是要告状的意思。”贺乘解释道。“你明天可以跟他说……”
“随便吧,”景繁打断他,“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贺乘看着她,沉默一会,才开口问,“景繁,你到底为什么跟小姨斗气?”他其实一直都不明白,景繁说是因为爸妈不许她玩吉他,她才跑出来,可跑出来以后却又把吉他藏起来,拼了命地学习。贺乘不问,但并不是看不出来这里面的奇怪之处。
景繁抬头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算了,当我没说,”贺乘妥协,谁都有不想说的事,他不会对她刨根问底,“一起出去吃饭吧。附近新开了一家牛肉面。”
“嗯。”景繁应一声,先他走出了门。
为什么斗气?是斗气吗?
“景轩很优秀,你何必要在小繁身上废这些心思?随她去吧。”
“你只要好好的,我们管过你什么?”
“怎么就不能安静一点,你哥哥什么都由着你还不行?”
……
景轩很优秀,所以她可有可无,景轩很优秀,所以她只要乖乖听话不闯祸就可以,景轩很优秀,所以她什么都不用做,混吃等死就好……
景轩很优秀,所以在他们眼里,她的存在就是可有可无的啊。
凌晨一点,西街三区。
女人站在书房里,脚边都是胡乱堆叠的纸张。她二十四五的样子,长相出挑,但眉目绝算不上温柔,哪怕化着淡妆也都能完全掩盖那骨子里透出的野性。
过了晚上十点的西三区就是另一副样子,整个活起来,各种夜店酒吧客人络绎不绝,许多门面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店,里面都是乐声震天的另一番光景。
但这临街的房间里却听不见任何来自街道甚至楼下的噪音。
扫了一眼四周的凌乱,她烦躁地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贝小池!”
一声呵斥,那边迷迷糊糊的人立刻清醒,“姐姐姐……怎怎么了?”
“你来过我书房?”
宋寒声音本来就有些糙,这时再刻意沉下来,简直让人寒毛直竖,贝小池只觉得世界末日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我我……是去过,可我只是去写了点东西,别的真的什么都没干啊。”她颤着声音回答到。宋寒平时不轻易生气,但只要一生气起来,那气场简直三米六啊,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贝小池大气不敢出,脑子里把自己那天干的事儿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愣是没发现哪出错了。
“动哪了?”宋寒压了压火气,问她。
“我进门,取了张信纸,趴在桌上写了封信,装进信封,就出去了啊,真的姐。”贝小池利利索索交代,一点没落。
“看见我写的谱子没?”宋寒接着问。
完了完了完了,宋寒的谱子丢了,好像跟她有关系?天呐!天要亡她!
“姐……我没看见……”
“仔细想想。”宋寒坐下,放轻语气,刚才怕是吓到小孩了。
“我真的没看见,姐……”不对,当时纸是不是掉了来着?“我想起来了,我可能……把它错装进信封里了……”贝小池你是猪吗!
“丫头,你可真行啊。”宋寒咬着牙说,“明天,我要见到我的谱子。”
“姐……”贝小池都要哭了,“我真回不来,我都到临市了……”一来一回一天呢。
“你……”宋寒真是想把这丫头逮跟前一顿揍,“信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