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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病症》TXT全集下载_13(1 / 2)

她又说:“少说什么只要不打架一切都不会发生,我还要说只要你儿子老老实实说自己心脏病,才不会有这种事呢!”她横眉竖目,说话又狠又准,“你们也是自私自利,心脏病多严重的一个病,就这样隐瞒着来上学,你们藏的什么好心?!谁都不知道他那么脆弱,这次是打架给了你们理由,那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呢?别人一不小心碰到他撞到他,害他发病了,你是不是也要这样滥用权势,逼人退学?”

邱妈妈越说越上火,忽然之间,她底气十足,好像什么都不怕。

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你心疼,我们就不会心疼?本来就是一个意外,能好好说话好好解决,是他们给脸不要脸。那凭什么在这里憋屈,凭什么受他们的气!

她立刻转向了老师,宣布什么一样地说:“退学就退学!但我们不是被劝退的,是自己申请转校退学的!”

邱天元睁大眼睛,没想到她如此语出惊人,急得拽她:“老妈,你说什么啊!”

“我就说了!”她掷地有声道,“整得跟谁稀罕似的,谁怕你们似的!有钱了不起啊!我儿子成绩这么好,走哪都是被抢着要的,你想拿这个威胁我们,没门!”

这家人看起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横竖留下来也要被为难,那不如自己做决断,给儿子和自己都留面。

她一手拽着儿子,一手拽着丈夫,转向老师说:“麻烦告诉我们,退学手续怎么办?”

第60章

学校之所以干干脆脆同意劝退另一个闹事的学生,都是为了保住邱天元,结果现在连邱家的家长都闹退学,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最差的发展。

眼下双方都剑拔弩张,班主任也没法劝住,最后只能强行解散,让邱家回去好好考虑,退学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也请白家家长暂缓怒气,人在气头上做的决定,到最后十有八九都会后悔。

白妈妈被邱妈妈的那一大段斥骂戳到了痛点,脸色煞白,捂住脸,眼泪不停地从指缝间漏出来。她啜泣着说:“谁想让自己的儿子得心脏病啊……你们什么都不懂……”

不懂那种徘徊在生死线边缘的忧虑,不懂得害怕失去家人的痛楚。

邱天元被父母拉着离开,还试图回头望。女人掩着面,瘦弱的肩膀不断颤动,被自己的丈夫环住,喉间泄露出破碎的泣声与话语。

他对白椿岁的担忧,与白椿岁真正朝夕相处了十多年的家人一比,被衬托得低薄轻微,不值一提。

邱天元突然生出了无数的空落感。

他回想自己在白椿岁病发后都做了些什么,结论是什么都没有做到。他徒劳无功地跑了一趟医院,失去找寻的机会后就此放弃。他连白椿岁的面都没有见到,连白椿岁的状态都没有亲自确认过。

甚至他流的唯一一次眼泪,也不全是为了白椿岁。

那其中更多的应该是他的惊慌吧,第一次害了喜欢的人,第一次闯了这么大的祸。

在被白椿岁父母说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他是下意识想要反驳的。他同样为白椿岁而操心,他挂心白椿岁的安慰,他喜欢白椿岁,白椿岁对他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但他试图拿出这些依据来,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根本不足以与真正亲近白椿岁的人比较。

他甚至都不知道白椿岁有这样的病。

在回家的路上,邱天元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们都沉默着,刚才的争吵耗费了他们巨大心力。

但一回到家,邱妈妈立刻走向了自己的房间,他听到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走过去看,便见她把存放证件的盒子拿了出来,可能正在里面找他的入学资料一类的。

邱天元说:“我不想走。”

妈妈瞧了他一眼,停下翻找的手。爸爸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过来,我们好好谈谈。”

他一直都是心平气和的,坐下来之后,还先给自己的妻子儿子倒了两杯水,才开口说:“天元,我支持你妈妈的决定。”

邱天元胸口疼得厉害,又重复了一次:“我不想走。”

“你是不是还在想,等对方醒来后,还要继续你们的感情?”邱爸爸对他说。

邱天元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这对他来说明明是理所应当的事,他和白椿岁之间没有闹过任何矛盾,没有吵过任何一次架,如果不是意外,现在他明明还应该和白椿岁一起躺在宿舍里嬉闹,做一些无伤大雅的、不知羞耻的事情。

但他现在没有勇气点头,好像失去了支撑自己的理论依据。

说到底,他也还只是个十七岁的男孩,他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他不具备在它们面前还能泰然自若的能力。

爸爸抓住了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用很平和的口气说:“这个世界,是没有那么简单的事的。”

“可以阻碍你们的事情太多了。先从家庭谈起,爸妈之前并不知道你喜欢男孩子,不过我们也不是老古板,勉强还是可以接受的。但是他的父母呢?”他问,“现在只是生死问题摆在了最前头,他们忽略了性别的事。等他醒来了,你觉得他的父母会轻易地把前事一笔勾销吗?还有他父母会不会重新注意到,你是个男人,不应该和他们的儿子谈恋爱?”

邱天元说:“我可以尽力……”

“那我问你,那个叫白椿岁的男生,是个什么样的人?”爸爸又问他。

邱天元干涩地说:“是一个……单纯傻气,但是很体贴很懂事的人。”

“他会为了你反抗自己的父母吗?”爸爸问他,“你确定这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吗?”

邱天元说不出话来了,白椿岁很少在他的面前提起自己家的事,他没有肯定的勇气。

爸爸直视着他的眼睛,又说:“再说到学校,你们已经在学校闹出了这么大的事了,几乎是一定会被别人关注的。另一个和你打架的人已经退学了,如果你和白椿岁还留在学校里,你能想到会有什么风言风语吗?”

放在以往,邱天元一定会说,别人的看法有什么了不起的。但现在他也说不出口了,他吃过了亏,他摔了一跤,他不敢再掉以轻心。

“你们现在才高一下学期,继续读的话,还有两年多的时间。再加上同性恋的身份——”他叹了口气,“爸妈了解不多,只能趁这两天时间,临时抱了佛脚。同性恋在这个社会,还是会受到很多异样眼光的。我知道你们谈恋爱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怕,但现实世界没有那么美好。”

邱天元张了张嘴。他好像一个连连打败仗的小兵,只能不断后退,但他仍然坚守自己的阵地。

他不想放弃白椿岁,他不想就这样离开……

在这个时候,邱妈妈又说了话。她也静下心来了,不再像吵架时那样气势汹汹,她道:“我不想给你太多压力,但是有些事我们是一定要认清要解决的。像你爸爸刚才说的,你看你也反驳不出来,你知道都是对的吧。”

她也在邱天元身边坐下,认真地说:“就算你觉得自己很坚强,这一些问题都可以挺过去,那白椿岁能不能呢?”

“说远的也没用,就说说近的吧。”她道,“白椿岁现在还没有醒,估计他的病是很严重的吧。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感受,我们都不能明白,也不能够确定,他会不会害怕,在好不容易活下来、醒过来之后,会不会怨恨让他变成这个样子的人?”

“不会。”邱天元说。

“你不是他。”妈妈摇了摇头,“他妈妈说我不懂的时候我没有反驳,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说的是对的。虽然对她的儿子有愧疚有同情,但我还是你的妈妈,我在考虑的都是你的事情。人更多的还是从自己的立场出发去想问题,别人的事,我们没有切身体会过,当然不能凭主观去揣测、下定论。”

“我们都不会懂白椿岁的想法,因为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我们。”她拍了拍邱天元的背,“自己好好考虑吧,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第61章

完整算起来,从白椿岁出事到现在,不过是六十个小时的时间。

邱天元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日期,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他怀疑时间是不是被篡改过,被缩短过,他觉得明明已经过了很久,久到他的世界都被翻了过来,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父母留他自己考虑,像以前面对无数学习上的难题那样,做完引导后,就给他自己思考的空间。

邱天元想要用解题的步骤来分析它,来辩驳它,给自己找一些,不和白椿岁分开的理由。他把心脏摊成一张纸,在上面写,我喜欢白椿岁,我不想和他分开。然后他把对立面的、父母给出的理由也写上去。

结局是后者占了90%的空间,他的依据苍白无力到站都站不起来,显得感情用事,没有半点可靠性。

邱天元想要至少看白椿岁一眼。

陆诚晚上回来的时候,第一件事还是直奔他家。邱天元借了他的手机,给白云鸿打电话。

白云鸿不眠不休守了白椿岁两天,白椿岁的体征趋于平稳了,他才被父母劝回家去休息。这一次邱天元在电话里平静了很多,他的话已经整理好了,不再像上次一样断断续续、急躁不堪。

“我是邱天元。你先不要挂电话,请你听我说完。”邱天元一天没有喝水,喉咙是干涩的,让人觉得很没有精气神,几乎可以从声音联想到他现在的模样。

所以白云鸿说:“你说。”

邱天元道:“麻烦你帮忙,让我看白椿岁一眼,只一眼也行,不用很久。什么时候都可以,就算是深更半夜也可以。我只想见他一面,如果他醒了,和他说两句话……”

白云鸿道:“他没醒。”

邱天元的话戛然而止。他疲惫地闭了闭眼睛,说:“对不起。”又说,“你可以提出任何条件,我会尽量去做,我只想看看他。”

白云鸿的态度那么冷硬,估计这次的请求也是徒劳无功。但出乎意料,等待了一分钟,对面却传来了应答:“明天下午四点到五点。”

“好。”邱天元马上说,“谢谢你。”

白椿岁情况有所好转,但父母担心他的情况,仍然让他住在ICU病房里。邱天元到时,只能够透过玻璃窗往里面看。

他穿着病号服,黑发全被包在白色的帽子里,戴着呼吸机,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邱天元第一眼看,险些没有认出来。

白云鸿双手横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邱天元呼吸都慢了下来,他目不转睛地凝视了白椿岁很久,试图说话,但说不出来,在里面的白椿岁也听不到。他盯到眼睛发酸,才终于收回视线,问白云鸿:“我可以在这里留多久?”

“如果可以,我一分钟都不希望你多留。”白云鸿说。

邱天元有些难堪,但他已经发不出脾气了。白云鸿上前来,他就挪开位置,白云鸿站在他先前的地方,看着自己的弟弟。

“我在这里看了他很久,每次我都在想,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上。”白云鸿说,“你们每一个人都让我觉得生气。”

邱天元:“……对不起。”

“我也觉得很后悔,一开始你认识他的时候,我可以让他不要接近你们。你们谈恋爱的时候,我应该对他说,不要对你投入太多感情。”白云鸿凝视着白椿岁的脸,“后来他因为学校里的风言风语不开心的时候,我应该多逼问他几句,到底出了什么事,而不是就让他那样憋着。”

他转回头来,直视着邱天元:“如果那时候我在那里,我就不会让那个意外发生。”

邱天元觉得说什么辩解的话都像在推卸责任,只能说:“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会……”

白云鸿打断他:“没有再来一次的可能了。”

邱天元沉默下来。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家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白云鸿道,“你该庆幸他情况好转了。”

邱天元眼睛亮了一下:“他好转了……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可能这两天吧。”白云鸿又说,“他醒的时候,身体就算是稳定了,再恢复一两天,就要去接受二次修补手术。”

他瞥了邱天元一眼,忽然拽住了邱天元的领子,猛地发力,逼得邱天元后退几步,被压在了墙上。邱天元本能地抓住他手臂,想要还手,但很快恢复理智,卸了力。

白云鸿对他说:“你最好在今天就做好决定。我先声明,我让你来看他,并不代表我原谅了你。”

他的眼睛眯起来,透出满满的阴霾:“我只是觉得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更有用。他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换成你,你也不会原谅,让他经历这种事的人,在他恢复后还和他在一起。”

邱天元的胸口被他压着,心脏上似乎也降下了一块重石,砸得他喘不过气。

他最不想面对的问题还是再次被摆到了眼前,而他不能一直逃避。

邱天元偏过头,最后看了白椿岁一眼。

白椿岁被病痛包裹,也被关心与爱意环绕,这些支撑他的、保护他的东西,来自于他的家人,而不是他邱天元。

他无法挽回已经发生的事,但他至少能够……让白椿岁的家人,不因为他,而觉得更加痛苦。

他闭起眼睛,嘴唇颤抖,把他最不想说的那句话艰难地吐出来。

“我会走的……”他道,“对不起。”

第62章

在他昏迷后的第五天,白椿岁终于醒了。他勉强能够睁开眼,但意识是模糊的。长时间的昏睡使他虚弱不堪,精神不足以负荷长时间的清醒,因为他只醒来一小段时间,便又昏昏睡去。

邱天元又来看了他一次,避开他的父母。白椿岁出了ICU,进入普通独立病房,脸上仍然插着呼吸机。邱天元伸出手指来,连抚摸他的脸都不敢用力,生怕一重了,这易碎的少年就会被他碰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