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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病症》TXT全集下载_13(2 / 2)

白椿岁仿佛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勉力撑开眼皮。他的下半张脸被呼吸机覆盖,看不清,但邱天元觉得他对着自己笑了一下,因为那双眼睛再次闭上时,眉眼都是舒展的。

邱天元忽然双眼发酸。他弯下腰去,手支在白椿岁的脸旁,踌躇许久,最后轻轻地在呼吸机上落下一吻。

一个很小心、很珍惜的吻,一个依依不舍的吻。

这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个吻。

白椿岁还要做二次修补手术,术前不能受到情绪上的刺激。邱天元便给他留了一封信,手写的,请白云鸿在他病好之后代为转交。

他的奶奶在北方的S市,近年来总是念着要见孙子,得知他有事要转学,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喊了邱天元的叔叔去操办。邱天元却不愿意立刻过去,他又留了半个月,等到白椿岁的手术成功了,白椿岁情况稳定了,才踏上离程的列车。

那一天是个大晴天,早晨邱天元睁开眼睛,便被阳光刺痛了眼。

他最近已经能够自己起床了,毕竟根本睡不好,在床上待得再久也没有什么意义。行李在前一天晚上已经收拾好,妈妈煮了早餐,吃完后,爸妈和他一起带着行李下楼,搭车到高铁站。

邱天元看着手机,微信消息弹出来,是陆诚在发哭泣的表情。

陆诚:我想去送你,我妈还不让!非让我去上课!!

邱天元回他一句“少拿我当逃课的借口”,消息框退出来,便看到一直被他置顶着的白椿岁。

在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冲动,想要叫司机掉头,他想去医院,想见白椿岁。他想要摇醒白椿岁,在那个小笨蛋懵懵懂懂睁开眼睛后对他吼说“别睡了”,吼说“只要你说一句‘别走’我就留下”,然后在白椿岁说出那两个字后,他会紧紧地抱住白椿岁。

在那之后不管是谁都休想把他们分开。

邱天元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最后,他点进了白椿岁的个人资料。

现实与想象相悖。他点下了删除。

白椿岁术后清醒后,他忍耐了两个星期,没有向家人询问,邱天元如何了,毕竟自己才刚醒来,只关心另一个人的话,爸妈和哥哥可能会觉得不高兴。再然后,他在能开口后,又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旁敲侧击,比如有没有人来看过我,学校现在怎么样了。白云鸿都用看起来很平常的回答带了过去,接着他忍不住了,他终于直接地问,邱天元在哪里。

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里,我都没有看到他?

害怕父母不知道自己说的是谁,他还结结巴巴地补充,就是那个和我很好的朋友,那时候他应该在我旁边……

哥哥去上学了,妈妈在医院陪着他。听他这么问,妈妈皱了一下眉头,抚摸他的头发,对他说:“不要再想那个家伙了。”

白椿岁有些茫然,问说:“为什么?”

妈妈说:“那个人害得你变成这样,妈妈不想再提起他。”

白椿岁从这句话里察觉到不对劲,他惊慌地抓着妈妈的袖子,辩解说:“不是的!”他手术后没怎么好好说话,因此嘴很笨,他说,“邱天元没有……没有害我……”又说,“是我冲上去妨碍他……”

他乱七八糟地给邱天元说了很多话,本意是申辩,但他的话却让妈妈的眉头皱得更深。

她的小儿子过于单纯善良,竟然连出了这么严重的事,还要把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

她不喜欢听这样的话,便抱住他,安慰他说好好养病,以后想要谈恋爱的话,再找个更温柔体贴、懂得疼人的人,就算还喜欢男孩子,爸妈也不会介意。

于是白椿岁愣愣地住了嘴。他迟钝地从妈妈的话里意识到,一些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颤抖着问:“邱天元……怎么了?”

妈妈觉得这个人扫兴,含糊地跟他说:“爸妈找学校谈话,他父母就直接让他走了。”

白椿岁从哥哥那里拿到了邱天元留给他的信。

信很简短,邱天元写的时候想写的话有很多,但删删改改,最后遗留下来的只有一两百字。他不想让白椿岁有什么心理负担,便只说,自己不能够负担害他经历这种事的罪恶感,所以选择了分手。他是个逃避的懦夫,他觉得很对不起,他希望白椿岁以后都能健健康康,好好生活,脾气也要硬起来,不要再当小白菜,随随便便任人欺负。

他明明是被自己的爸妈劝退走的……为什么在信里,还要这么说……

白椿岁再拿到了自己的手机,将近两个月没有使用过,充了一会儿电才打开。他几乎拿不稳手机,打开微信都花了好一番工夫,给邱天元发出消息,消息的旁边,却显示一个未能发送的感叹号。他再想起来,微信之前他最经常和邱天元联系的是手机,然而电话拨过去,已经是空号。

邱天元换了城市,也一同注销了先前的手机号,换了新手机号。

爸妈和哥哥从把信给他的那一刻开始,便被一股不好的预感环绕,然后在白椿岁掉下眼泪的时候,他们便知道,预感成真了。

白椿岁的眼泪不停地落下来,脸很快变红,哭得喘不上气。白妈妈被他吓坏了,握着他的手说:“小椿?小椿?你别哭了……”

白椿岁挥开她的手,用手抹自己的眼泪。爸爸拿纸巾给他擦,他也置之不理。

妈妈意识到症结是什么了,她六神无主,不知道拿白椿岁怎么办才好,怎么安慰都不顶用。她也忍不住掉了眼泪,哄着白椿岁,很没有原则地说:“别哭了,你要那个邱天元是吗?妈妈再去帮你把他找回来……”

他都把邱天元害成那样了,他还有什么脸再去找他?

白椿岁猛烈地摇头,把头埋进自己的膝盖之间,不断地哭泣着。

至此,白椿岁终于从一个模糊的、虚假迷幻的噩梦中醒来,陷入了另一个更长的噩梦之中。

第63章

七年后。

夕阳已落,夜幕降临,城市中的霓虹灯接连亮了起来。一辆银白的宝马车从车流中穿行而过,驶向金辉大厦。

邱天元不喜欢穿西装,他皱着眉把领带扯松了一些,助理小郑正拿手机刷着消息,用焦急的语气对他碎碎念。

“邱哥?你有没有在听!”小郑见他拉领带,“你别老这么散漫,都不把别人说的话当回事!”

邱天元道:“我又怎么不把你当一回事了?”

“我们都快迟到了,你别扯领带了,下车前还要留一分钟时间给你重新打吗!”他道,“你下次真的不要再当着记者的面骂人了,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邱天元撇了撇嘴,低下头,干脆把领带解了,慢腾腾地重新系,边系,嘴里边说:“你们少找那种野鸡记者问那么弱智的问题,我也不会骂人。”

小郑揉了揉眉心,感觉头一抽一抽地疼。

邱天元两年前在贺宇导演的《小城》里出演男二号,横空出世,一炮而红。这两年来他给人留下的印象不少,但最广为人知的应该还是他的暴脾气。

不喜欢讲场面话,不喜欢被任何人关心私生活,被触到了怒点会直接发火。倒也不是他的脾气真的有多差,只不过其他明星在镜头前,多多少少都会忍耐一些,圆滑一些,但他没有多少这样的自觉,记者问到不礼貌的问题被他直接回怼的情况也不是少数。

前两天邱天元被传了绯闻,记者把同一个问题换措辞问了第三遍时,邱天元直接黑了脸,回答说:“你们是不是脑子不太好,这种语言理解能力还是趁早改行比较恰当!”

当晚就因为这件事上了热搜。

小郑拿他没办法,只能监督他重新打好领带,才说:“你等会见到俞姐可千万别这么回答,小心俞姐又骂你。”

邱天元不轻不重“嗯”了一声,扭开脸,看着像是答应了。结果到了经纪人俞书晴面前,俞书晴刚摆起脸色,一句话都还没责问完,邱天元就说:“得了,该说的小郑都说过了。”

“说过了你听进去了吗?”俞书晴是个性格强硬的女人,不悦时,眼神是全公司上下公认的可怕。

但邱天元不惧威压,只随随便便点了个头。他们是来参加慈善晚会的,不是专门来这里吵架的,俞书晴哼了一声,要带他往里走。邱天元脚步迈得大,走着走着,就从她身后变为和她并行。

“你要不想让我在镜头面前骂人,”邱天元直视着前方,压低声音说,“就给我把他们拦着点。人都是你找来的,他们问问题的分寸你自己心里清楚。别又想着要热度,又想着压我的脾气。”

他的性格本身就有很高的话题度,不少记者会故意拿着不恰当的问题来采访他,这样即便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也能在他的回答上做文章,得到流量。

邱天元刚入圈时不懂得这些弯弯绕绕,但两年过去,还察觉不到就是傻子了。

俞书晴倒也没反驳,只斜着眼睛瞄他,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领着邱天元进了会场,转头又是另一张脸了,和工作人员笑着交谈了几句,拍拍邱天元的腰,示意他过去。

他一般不怎么配合公司活动,基本只拍戏,被按头参加过一个综艺,后来还闹了不合,唯一愿意乖乖参加的也就慈善晚会。

按着流程走红毯,拍完照片,邱天元接过小郑递来的水。喝水的时候,他眼角扫到朝自己这儿来的记者,皱了眉,转头想找个方向躲。

结果迎面撞上了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

男人笑眼弯弯地盯着他,手中还拿着两杯酒,一和他对上视线,就说:“真巧。”

邱天元不冷不热地扯了扯嘴角:“真巧,冯先生。”

真他妈前狼后虎,就没一个人安好心。

这姓冯的家伙已经缠了他一段时间了,变着法子骚扰他,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娱乐圈就是这点让邱天元觉得傻逼,总有人仗着有几个钱就想对他动手动脚,眼前的家伙就是其中之一。上周这姓冯的还直接去找公司谈价钱,意图要包他,被拒绝后竟然还恬不知耻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邱天元眼神开始漂移,企图找到俞书晴,让她过来代替自己交涉。但俞书晴现在也不知道哪去了,小郑只是个普通助理,又没有话语权。

冯老板把手中的酒杯往他这儿递,邀请道:“一起喝一杯?”

伸手不打笑脸人,邱天元也不能翻脸,接过酒杯,敷衍地和他说着话。

一根柱子后,一个穿着白西装的人探出脑袋,偷偷地往邱天元地方向看。他对于这会场内的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个生面孔,因此也没有多少人关注他,同他搭话。

望了一会儿,他带着点儿不解,拽了拽身后跟随着自己的女人。

“那个人和他是朋友吗?”

女人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已经观望许久,被询问了,便冷静地回答:“不是。”

他问:“那……那怎么和他说了这么久的话?”

他的语速很慢,像只吞吞吐吐的小乌龟,女人耐心地等他说完,才接着回答说:“具体情况我并不了解,但是据我所知,那个人是星实集团的冯平,近期似乎有意……”她吊了一下胃口,才说,“想要包养邱天元。”

邱天元话还没讲超过十句,耐性已经快要耗尽了,正准备找个借口甩掉冯老板,就算没借口凶也要把这家伙赶走,忽然之间,就有一个人扯了扯他的袖子。

又他妈的谁在这时候出来烦他?!

邱天元蹙眉扭头,一个穿着白西装的人拽着他的袖子,低着头,看不清脸。邱天元认不出来这是谁的,还没说话,那人就上前一步,鼓起勇气抬起头,对着他对面的冯老板说:“请你,你,不要再找他了!”

冯老板挑了挑眉,说:“请问你是哪位?”

那人好像有点不会说话,一个模糊的音节结结巴巴发了两遍,还是没说出来,耳朵倒是先红了,一副羞臊坏了的样子。

搞什么鬼?邱天元不明所以,一扭头,心里又惊了一下。

他的身边神不知鬼不觉地又出现了一个女人,似乎是跟随那人而来。她等待了片刻,叹了口气,走上前来给冯老板递了一张名片,代那人开了口。

“您好,我是鸿岁集团总裁秘书,这是我们白总的弟弟。近日听闻您与邱天元先生有些不好的传闻,他想说的是——”她语出惊人,话说得不留情分,“他已经与邱先生有关系在先,希望您不要插足。”

第64章

白家除了掌权的白云鸿外,确实还有个据说备受宠爱的小儿子,只不过这些年来,这个小儿子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因此他没能认出来。

冯老板端详他们两眼,这位秘书小姐他确实记得,因此他识趣地后退了一步,道:“不知道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只是很普通地在和邱先生讲话。”

秘书向他欠了欠身:“那真是十分抱歉,是我们误会了。”

冯老板走后,秘书又转向了邱天元。

而邱天元看也没看她一眼,视线死死投注在那白西装的人身上。

“邱先生?邱先生。”秘书喊了两声,邱天元却不予回应。他和那人都一动不动,好像时间这一刻在他们身上静止了。

过了许久,那人先有了动作。邱天元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看到他从耳朵红到脖子根,他把头垂下来,僵硬地往前了一步,好像想逃跑。

邱天元立刻上前去,手握上了他的肩膀。碰触到的那一刻,那人浑身剧颤,而邱天元不再迟疑,扳着对方的肩,把他转了回来。

白椿岁这些年来,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他没有长高,没有变得更成熟,甚至似乎连心智都还维持原样。他留着很垂顺的黑发,像做了错事的小孩那样用力低着头,用刘海遮住眼睛,生怕被人看到脸。邱天元也不顾这是不是在公共场合,有没有记者的镜头对着他,他分出一只手来,捏住白椿岁的下巴,逼白椿岁抬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