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璧和符卓都收到了消息。
侯府里派出去的人只将在军中打听到的细作的事和那两日将军府的情景说了一遍,沈璧就什么都明白了。
探子疑道:“侯爷还派了谁去么?”
沈璧愕然,“何意?”
那探子道:“属下在将军府外看到还有另有一人也在监视将军府。”
“坏了!”沈璧蹙眉,“季北城这妇人之仁!福伯,更衣!”
福伯惊讶,“已经宵禁了,侯爷这是要去哪里?”
上次宵禁出门,回来挨了三十大板,这次又要做什么?
“救火去!”沈璧等不得他,忙回房换衣裳。
“侯爷能否跟老奴细说?”福伯跟在他身后追问道。
“来不及了。”沈璧束了箭袖,将一头乌发高高扎起,再系上一袭黑色斗篷,抓着剑就往外冲,“这几日我恐回不来,府里交给你了!”
“侯爷!”福伯话音还没落,沈璧已没了影儿。
符卓虽还不知道那车里究竟是谁,为何要掩人耳目的离开,但他猜测这件事一定还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得到消息后,立即派出心腹大将魏劭,命他去将人拦下,带回府里。
魏劭领命欲往,符卓又叫住了他,“等一下,你刚才说,那马车是一路往北去的?”
“正是!”
“叫你的人先一路跟着,莫要打草惊蛇,看看他们究竟要去何处。”
两人正说着话,太师府的下人呈上一封书信,说刚刚收到的。符卓打开一看,笔墨尚还未干,他连看了两遍信上的内容,思量再三,随即眉目舒展,长笑数声,“好戏来了。魏劭,你再带几个高手,暗中跟着那马车,一旦发现沈璧,就地格杀!”
魏劭惊呼,“太师要杀忠义侯?”
符卓不悦于魏劭的反应,“谁知道他是忠义侯?失手误杀罢了。你做的干净些,别留下线索,就算皇上知道了,他又能奈我何!”他把信递给了魏劭,“你看看这封信!”
信上笔迹力透纸背,一看便是出自男子之手,内容简明扼要,沈璧宵禁出城,意欲截杀太师所要之人。
符卓道:“那马车上的人必十分重要!”
魏劭不解,“都说忠义侯与季北城是竹马之交,为何他们这次的做法如此令人迷惑?季北城既然将人送走,就是想留人一命,可忠义侯却千里迢迢跑去杀人。这太说不通了。”
符卓冷哼,“把人带回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去吧!”
上次宵禁去尚书府,挨了一顿打的唯一好处就是皇上给了他一块令牌,无论多晚,亦可来去自如。如今这令牌倒是摊上用途了。
若依探子所言,那辆马车此时应该已经到了淮州。沈璧算了算距离,想着去哪里截人。
明显车是往北走的,季北城想将人送走,最好的地方莫过于关外。
沈璧一拉缰绳,掉转了马头,直奔函关而去!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江南那一身春衫渐渐抵御不了北方的寒冷了。只是心头焦躁不安,冷便也不觉得冷了。
一路披星戴月,策马狂奔,四日后,沈璧终于到了函关。他千里单骑,脚程比马车快很多,所以算来秦天应该还在关内。他不敢耽搁,沿着官道往回迎。
关中碧草连天,此时已近黄昏,晚霞泼墨一般涂然了大半个天空。四野除了风声和虫鸣,再无半点声音。
晚风虽温柔却带着丝丝入骨的凉意,沈璧打了个寒噤,一扬马鞭,加快速度。
待天色完全暗下来后,他终于到了前往函关必经的一个小镇上。
镇子不大,策马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能将小镇逛一圈。沈璧在镇上转了两圈,才发现一家极小的客栈。
客栈虽简陋,东西倒也俱全,沈璧点了一碗阳春面填饱了肚子,身上暖和不少。只是这里比不得江南,客栈没法洗澡,他只能要桶热水,随意擦拭一下。
店小二估摸着是头一回知道这世间的男人除了粗犷落拓还有温润如玉这一类型,一时竟看的痴了。
沈璧一个眼刀子甩过去,吓得店小二一激灵。
他将长剑重重放在桌子上,声音冰冷,“这几日,你们镇上有没有人来?”
店小二结巴道:“没,没有。”
“如果有外人来,你帮我留意着。”沈璧将一锭碎银子扔给他,“下去吧!”
脑袋沾到枕头上,这几日的疲惫才消去不少。沈璧躺在床上不由得苦笑,他这是在做什么?一听季北城被人盯上,他就头脑发热地追到这里,真是疯了。季北城做事什么时候这般没算计了?
沈璧在小镇上又等了三日。
第四天,店小二敲开了他的门,说店里来了两个外地人。
沈璧下了楼,点菜的空档,扫了一眼邻桌的两个人。
一个三十来岁,身躯结实,却面上无光,心事重重。还有一个身形利索,手上满是老茧,想来就是车夫了。
他端着饭菜上了楼,打算入夜再动手。
过了子时,他还没来得及出门,别人已破门而入。
沈璧数了一下,来的足足有九个人,人手一把刀,将他围在中间。沈璧冷厉一笑,看来这些人是来要他的命的。
作者有话要说:来不及了,今天短小一下。
第27章刺杀
这些人虽是半夜来的,却没有任何想要悄无声息地将他解决掉的意思。看来这回无论如何他们也要将沈璧的命留在这里了。
长刀破风,在月光下闪着幽灵一般的寒光,直逼沈璧面门而来。
对方并非一拥而上,而是一波杀招接着一波杀招,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沈璧虽立即拔剑格挡,怎奈双拳难敌四手,没几个回合就被逼到墙角。
手脚被束缚,体力又渐渐难以为继,沈璧暗道不妙,轻喝一声,使出十分的力气,将逼攻的圈子撕出一道口子,瞅准时机,撞破窗户,翻了出去。
屋中逼仄,又以多对少,他若不冲出去,绝无半分胜算。
一干人跗骨之蛆一般追着他出来了,街上静谧无人,唯有一轮弦月极其凄凉地将冷辉撒向四野。
沈璧横剑而立,雪亮的剑身映着他阴鸷逼人的眼眸,“你们究竟是何人?”
无人回答。
那些人并不打算跟他多说什么,领头一人竖起两指,微微一动,发了个进攻的信号。
其余人便聚了上来。犹如草原上的饿狼围住一头膘肥体壮的羔羊。
沈璧的功夫虽不错,但也不至于好到能以一敌九。尤其这九个人里领头的那个,很快,他因体力不支,落了下风,身形一慢,就难免会被对方所伤。
那些伤口如爆竹一般,在他的后背,胸口,大腿上炸开,带来炙热又灼人的痛感。
沈璧出门时只想着自己是去杀人灭口的,带着□□过于暴露,就换了把剑。他不善用剑,这会儿更是被压制的毫无反抗之力。
那领头的人见他扶着腹部,呕出一口血后,示意其他人乘胜追击,速战速决,却不想,横空一剑飞来,挑开几人手中的长刀。
沈璧认得那人,是护送秦天的车夫。
他扶住摇摇欲坠的沈璧,低低道:“侯爷可还好?”
沈璧点头,“秦天呢?”
“在房里。侯爷休息片刻,这里交给我!”
沈璧退到一边,胡乱处理了伤口。好在是夜里,沈璧也看不到自己身上的那些血迹。
车夫虽勇猛,却也难敌九人,没多久亦身中数刀,他捂着伤口朝沈璧喊:“侯爷,快走!我来拖住他们!”
沈璧不但没走,反而转身回了客栈。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离开这里,如果走不了,死之前也一定要杀了秦天。
沈璧踉跄着推开秦天的房门。他本以为这么大的动静,秦天指不定早逃走了,没想他正坐在桌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是沈侯爷么?”他开口,语气平淡。
沈璧点头,“你知道我为何来。”
“猜到了。”秦天叹了口气,“其实我本就不该走。”他自嘲地笑笑,“将军心善,想给我一条活路,但我知道,外面那些人不会给。”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药包,将药粉倒入桌上的酒壶里,端着酒壶晃了晃,“不敢劳侯爷亲自动手。”他倒出一杯清酒,正欲饮下,却听到一声极轻的尖啸。
秦天在军中待了很多年,有着比一般人更高的警觉心,沈璧皱眉的同时,他已扑了过来,一掌将其推开——
利箭正中胸口。
沈璧怔了一下,刚才那个瞬间,他以为秦天想趁机夺路而逃,没想到他会是这个举动。
说秦天救沈璧也罢,趁机寻死也罢,无论哪一种,都出乎了沈璧的预料。
沈璧扶住他,“你……”
秦天眼中的光芒在烛火中渐渐暗下去,“看来上天待我不薄。这样死去比自尽要有意义的多。”他声音渐弱,“将军,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侯爷,快走……”秦天推了沈璧一把。
沈璧回过神,对方能这么快追来,只能说明那个车夫凶多吉少了。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
“侯爷,上路吧!”来人道。
“魏劭?”沈璧听出他的声音,怒火中烧,“我就猜是符卓那老贼!”
魏劭看了眼地上的秦天,摇摇头,“这一箭本是想阻止他喝下毒酒的。没想到倒成全了他。”
“秦天忠心耿耿,死得其所。”
魏劭点头,“侯爷放心,我会将他入殓。”
似乎每一次末路穷途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
这一刻,沈璧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愫。
他想象了一下,如果季北城在……
好像也挺好。
那寒气入骨的刀口割过皮肉的时候,沈璧不仅没感觉到疼痛,反而感到一种痛快至极的解脱。
忽地,灯火熄灭。
银光如一条的细线,在房中绕了一圈,魏劭身后的几个杀手便倒地不起。
魏劭大惊,他深知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躲过那霸道凌厉的杀气后,夺门而出。
与那无所不在,却又如无根飞蓬般飘忽不定的杀气缠斗了一盏茶的时间后,那杀气倏忽一下消失不见了。
待魏劭重入屋内,房中早已没了沈璧的身影。
他将每具尸体都检查了一边——全部割喉且一招致命。这种杀人方式,是他前所未见的。
对方显然是要救沈璧,又不想露面,所以,不会是季北城的人。
皇上么?也不可能,皇上不会轻易饶了他。
魏劭一时没有头绪,既然秦天死了,沈璧逃脱,他也没必要在此久留,当即返回京城。
沈璧之后回京再也没有遇到过刺杀,他不知道是自己甩掉了魏劭,还是那个没有露面的神秘人阻拦了魏劭。
他一身重伤,能日夜不停地跑了三天,回到府里,实在命大。
福伯在门口发现沈璧时,他浑身是血地倒在侯府门口。
原本暗中寻找机会带走井修的元起看了这一幕,心惊肉跳。也不知沈璧究竟发生了什么,寻思着得尽快回西南,不能再拖下去了,当晚就趁着侯府乱成一团,劫走了井修。
沈璧一睁开眼就看到福伯站在床边抹眼泪,憔悴的跟好几天不眠不休似的。他张了张嘴,只觉口中干涩发苦,“我睡了多久?”
福伯心疼又无奈,“两天两夜。侯爷这是又去了哪儿?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去了哪儿?沈璧想打趣说自己去鬼门关转了一圈,又怕惹得福伯更担忧,只笑笑道:“这是个意外。我受伤的事,都有谁知道?”
福伯明白沈璧真正想问的事什么,回道:“季将军应该还不知道。我嘱咐府里的人不要说出去,不过怕是瞒不住。毕竟大白天的,京城人多眼杂,总会有人认出侯爷。”
沈璧没吭声。想起那日助他离开的神秘人,又道:“福伯,你把密室里与功法秘籍有关的都搬来,最好再找些跟暗杀有关的。”
福伯吓了一跳,心想莫不是连着几回受重伤,让沈璧受了刺激?
“过两日吧!侯爷还是先把伤养好,书又跑不了。”福伯服侍他喝了点清粥,又逼着他睡下。
连睡了两天,沈璧这才记起井修,前前后后算来,他已有十日未见井修了。井修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眼睛又看不见,想来福伯也不会允许他乱走,住在侯府等同囚禁,心里必然也是七上八下的。
“井修这几日可还好?”
福伯极快地点点头,“挺好的,一切都挺好。侯爷就别操心别的了,先把伤养好再说。”
沈璧觉得不大对,他与福伯相处了十来年,每每福伯如此迫切的一笔带过,就是有事在瞒着他。
他静静盯着福伯,不再说话,直到把福伯盯的坐立难安,“好吧,老奴就知道这事瞒不了侯爷多久。侯爷回来那天晚上,井修公子就失踪了。老奴派人在整个京城找了两天,也没找到他的踪迹。”
井修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又瞎了双眼,尚不值得谁顶着危险潜入侯府,将人掳走。
沈璧闭上眼,懒懒道:“带走他的人,除了季北城不会有第二个。你派人去西南找他!符卓这几日可有动静?”
福伯回道:“没有。”
“那可有别的事发生?”